晚棠赶到公安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把自行车扔在门口,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接待室。值班的民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
“我弟弟,周晚舟。”晚棠喘着气,“他被你们扣下了。”
民警翻了翻桌上的登记本,抬起头:“哦,那小子。跟我来吧。”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晚棠跟在民警身后,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她脑海里一片混乱,耳边还回响着那个电话——“您弟弟周晚舟涉嫌一起斗殴案件”。
斗殴。这个词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前世里,弟弟就是在这个年纪彻底走歪的。后来怎么样了呢?晚棠已经记不太清具体的细节,只知道弟弟后来惹了不少麻烦,成为家里最大的心病。难道这一世,还是逃不过吗?
不对。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晚舟在学技术,在开店,他在往好的方向走。一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
推开一扇铁门,晚棠看到了弟弟。
晚舟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双手铐在前面。他穿着那件新工作服,袖口还沾着油渍——那是下午装修时蹭的。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是姐姐,眼神里先是惊喜,随即变成愧疚。
“姐……”
晚棠看着弟弟那张年轻的脸,心里一酸。十七岁,本该是读书的年纪,却坐在公安局里。
“到底怎么回事?”她问,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晚舟犹豫了一下,看看旁边的民警。民警会意,走到门口守着。
“姐,我……”晚舟的声音很低,“我今天去街上买配件,路过纺织厂后门那条巷子,看到几个人在欺负一个小孩。”
“然后呢?”
“我上去制止,他们不但不听,还骂我多管闲事。”晚舟握紧拳头,“我一时冲动,就……动上手了。”
“你把人家打伤了?”
“嗯。”晚舟点点头,“其中一个人倒在地上,脑袋磕到石头了,流了很多血。”
晚棠闭上眼睛。又是冲动。这个弟弟,什么时候才能改掉冲动的毛病?
“你好端端的管什么闲事?”她皱着眉头,语气严厉。
晚舟低下头:“我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人不管。”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晚棠记忆深处某个盒子。前世弟弟也是这样,叛逆、冲动,但骨子里并不坏。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世界相处。
晚棠看着弟弟,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傻瓜,明明自己是去帮忙,结果却惹上了麻烦。
“那个小孩呢?”她问。
“跑了。”晚舟苦笑,“我让他快跑,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晚棠叹了口气。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下午那个民警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
“周晚舟的家属?”中年人问。
“我是他姐姐。”
“我是这片的负责人,姓李。”中年人看了看手中的卷宗,眉头皱起来,“你弟弟的情况比较严重。”
晚棠心里一紧:“怎么严重?”
“被打的那个人是附近工厂的工人,送到医院去了。”李警官说,“初步诊断是颅脑损伤,现在还在昏迷。”
昏迷两个字像一记闷雷。晚棠倒退一步,勉强扶住椅子。
“对方家属坚持要追究责任。”李警官继续说,“他们要求依法处理。”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私了?”晚棠咬着牙问。
李警官摇头:“除非对方愿意撤诉,否则只能走法律程序。”
晚棠闭上眼睛。九十年代的法律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完善,但故意伤害罪也不是闹着玩的。晚舟才十七岁,要是真被判刑,这辈子就完了。
“我弟弟是见义勇为。”她突然说,“他是看到有人被欺负才出手的,这不是故意伤害。”
“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李警官说,“但现在受害人还在医院昏迷不醒,病历记录显示伤得不轻。”
晚棠还想说什么,被晚舟打断了。
“姐,别说了。”晚舟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决绝,“是我动的手,我认。”
“你认什么认?”晚棠瞪着他,“你才多大?你知道后果吗?”
“我知道。”晚舟的声音很轻,“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晚棠看着弟弟,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闯了祸,他也是这样低着头说“姐对不起”。那时候她总是帮他瞒着,替他收拾烂摊子。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次的事情太大了,大到她一个人根本兜不住。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晚棠站在门口,看着头顶稀疏的星星。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气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整个城市安静得可怕。
她心里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