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政衍站在国师殿门前,望着那颗老树许久,无言无颜,沉默良久。直至日落西山,身旁的小福子提醒已是戌时,见国师殿内亮起烛火,他不敢再去看国师殿,只得转身离去。他愧对景孤,哪怕是看到他的烛光映影,也觉万分羞愧。
回宫后,帝王寝宫内,沈政衍难得喝酒,蜷在窗边软榻。酒是青梅酿,装在玉瓶里,入口绵柔,浓烈的青梅香气盖过了酒味,让人忍不住贪杯。宫里的琼枝玉液虽好,但比不过他当年在皇觉寺拜师学道,一枚枚铜板攒起,跟景安一起偷溜下山到闹市酒肆买的便宜酒酿。
自从十七岁叛出师门,这是他第一次喝酒,手指摩挲着玉瓶,望着窗外,不禁透过这四角的天望京外的皇觉寺。
这一夜,三四瓶青梅酒下肚,沈政衍醉了。往事浮现,如梦一场。
第二日,头撕裂般的疼痛。小福子适当奉上解酒的汤药,沈政衍皱着眉,一碗苦药,难喝至极,早膳不用吃了,省。
被小福子伺候着穿龙袍,帝王十二冕旒下,一张因为睡不足而丧气的脸,让宫人以为皇帝陛下喜怒无常,伺候的愈发小心翼翼。
五更钟响,皇帝升座。太监鸣鞭三下,全场寂然。百官转身,行一跪三叩头礼,山呼万岁。随后,四品以上官员方得入殿奏事。
沈政衍对某些老顽固拐弯抹角的退位谏言没有任何兴趣,早逝生母是宫侍女,没有母族,没有根基。世家大族没有了外戚依靠。四个皇子中,朝廷百官站队现囚宗人府的太子沈政泽二皇子沈政安和被一道圣旨特赐封郡王无实权的沈政黎不少 他们瞧不上没有母族的沈政衍,暗自没事给沈政衍苦头吃。现在人成了新帝,自己的小命还要不要。
普通佃户家孩子多了,爹死了儿子也会争耕田,但争到了,该怎么打理,就该看那个争到的儿子了。
“陛下,臣觉陛下过于年幼,不及太子殿下稳重,太子殿下在百姓中威望极重,不如陛下让位还于太子殿下。”
丞相王修远手执玉笏出列鞠躬,一开口就是逼宫。
“朕是天命所归,你是觉得朕不配坐这龙椅?”
沈政衍脸色不好,阴沉似水。看着台下的王修远,他是废太子的舅舅,舅舅向外甥。
二人僵持时,礼官唱诺国师到,朝臣哗然。久闻国师景孤清修皇觉寺百年,从不参与朝堂之事,若有帝王得国师指点,无不政绩斐然,名垂青史。
沈政衍蜷了蜷手指,见景孤进殿,心中泛起酸水。多年未见,老师风采依旧,依旧一身白道袍,青年模样,岁月未从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垂怜。
多年决裂师徒重逢,沈政衍高坐龙椅,心里有愧疚有揣测。景孤是国师 积威已久,话语权比他这个皇帝还重,若景孤也逼他退位,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曾经少年师徒,如今只剩满腹揣测。沈政衍他不敢揣度景孤的心思,多年苦心筹谋,一朝称帝。他太需要一场世俗承认的胜利了,证明他没错 来反哺他的苦难他要把所有过往的自我怀疑和深夜辗转碾的粉碎,化作脚下石,为自己铺成一条帝王路。
“臣景怀拜见陛下,陛下千秋万代,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孤撩袍,屈膝,跪于冰冷的金砖之上。他双手交叠,左手覆于右手之外,高举齐眉,犹如抱持巨木,而后深深叩首,额触手背。
五拜三叩,君臣之礼。
沈政衍起身,他站的太高,高到景孤看不到高台上,那帝王十二冕旒下的双眼中的泪花。
百官沉寂一瞬,不知是谁先呼出“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随即,文武百官齐齐下跪,五拜三叩,山呼“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正统江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震殿宇!
高台上,沈政衍看着长跪叩首的景孤,嘴唇翁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千秋万代,江山永安。”
沈政衍有力的说出这句话,足够宣政殿文武百官听清,认清,信服,他是正统,帝位不可撼动。
原本逼宫的王修远,跪俯在地,满是不甘。这位百年国师一入朝,对新帝叩首,五拜三叩,君臣之礼。百年威望积压下,一朝叩首,鼎定乾坤。
良久,沈政衍缓缓吐出两个字“退朝。”
他在御书房等着,一下朝小福子就去请景孤到御书房,一盏茶后,小福子进门只带回来一张纸条:
君自前行我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