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栋老楼在巷子尽头,墙是灰色的,已经有些掉皮了。门上的漆也裂了,看起来很旧。他是这附近唯一还没翻新房子的人。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这时,他看见门缝里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厚,边很整齐。封口用火漆粘住,红印是个圆圈,没有字也没有图案。
他蹲下来,没马上拿信,先看了看左右。巷子里没人,旁边的窗户关着。楼上一户人家在看电视,声音不大,是新闻的声音。他把信抽出来,站起来,开门进屋,顺手把门锁上。
屋里和他走的时候一样。桌上还摊着昨天画的地脉图,罗盘放在木盒里,靠墙的小柜上有一杯凉茶,喝了半杯。他走到灯下,把信放在桌上,用手摸了摸火漆。火漆是硬的,应该是刚封的。他用指甲轻轻一撬,打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字:“海外之人已动,你所守之地,不久将临大劫。”
没有名字,没有联系方式。纸是普通的A4纸,裁成信纸大小。打印机看不出型号,墨色很匀,像是办公室常用的激光打印机打的。
他把纸平铺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小块檀香,插进角落的铜炉里点着了。烟升起来,直直往上,没有歪,也没有分叉。他心里明白:这不是玩笑,也不是疯话。这种烟的样子他见过几次,每次之后都会出事。
他坐下,没开大灯,只开了台灯。窗外城市还亮着,远处高架桥上有车灯划出光带,近处便利店的招牌一闪一闪。他闭上眼,想起这几年的事。
最早是苏瑶的事。她买了新房,住进去后开始失眠,做噩梦,拍戏总是出错。他去看,发现房子后墙被人改过,成了“反弓煞”,地基里还埋了带符文的碎瓷片,是个阴局。他破掉后,她就好了。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有人用风水害普通人。
后来林耀天找他。公司连亏三个季度,账没问题,项目也没问题,就是没人投资。他去公司看了,发现大门前被人做了“断龙局”——一条新修的人行道切断了地气。他建议改入口,加些绿植引气。三个月后,业绩好了。
再后来是小人物的事。有主妇天天吵架,孩子成绩差,他去看,发现厨房灶台对着卧室门,火气冲人;有年轻夫妻怀不上孕,查不出病,结果是床头靠窗,晚上受风煞影响。这些事不大,但多了他就懂了:风水不是只给有钱人用的,普通人也需要它来过得安稳。
可后来的事越来越深。有人假扮风水师,低价接单,在关键地方留隐患;有人用蛊虫配合布局,让人慢慢中招;还有人在网上发假知识,把真的说成迷信,把假的包装成秘法。这些背后都有人推动,不是本地人干得出来的。
他睁开眼,看向书架。最上面有几本外文书,是他早年买的译本,讲东南亚和欧洲的堪舆术。以前当资料看,觉得有些方法可以参考。现在想想,那些书里的“气场改造”“能量压制”,和最近遇到的邪局很像。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拿下一本书,翻到扉页。那里一直空白,今天他拿出钢笔,写了四个字:防患未然。写完,他把那张纸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动作轻,但心里清楚:以前是出了事才处理,现在不行了,有些事必须提前准备。
他走到窗边,手扶在木窗框上。这扇窗用了快二十年,开关会响,但他习惯了。他推开窗,风吹进来,吹动窗帘,也吹散了屋里的闷气。
楼下街上,一个外卖员骑电动车停在便利店门口,正把餐袋塞进头盔;一对年轻人走在一起,女孩笑着推了男孩一下;楼上邻居家的孩子还在写作业,灯光从窗帘缝漏出来。这些都是平常的生活,但也正是这些,才值得保护。
他低声说:“我不是为了名和利,只是不想让正道消失。”
说完,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罗盘。铜壳凉,打开后指针晃了两下,慢慢停住,指向南方。他把它放在窗台上,没再多看,就站在那儿看着外面。
城市灯火一片,像不会灭的星河。他知道,下面有很多人睡得安稳,有家庭在吃饭,有孩子明天要上学。他们不懂风水,也不需要懂。他们只要房子不漏风,床头不冲门,门口不堆东西就行。这些小事,才是风水本来的意义。
如果有人要把这些小事变成工具,用来控制人、吓人、赚钱,那就不能不管。
他收回罗盘,合上盖子,放回柜中。然后关窗,拉好窗帘,顺手关了台灯。屋里只剩一点光,从门缝透进来。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眼书架。接着走进里屋,脱下衬衫,换上宽松的练功服。这是他每天睡前的习惯,就算不练功,也要穿上这件衣服,让自己安静下来。
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样站着。脑子不空,也不乱。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事,但他不怕。事情总会来,只要人站对位置就行。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带他上山看祖坟。那天风很大,爷爷指着远处说:“你看那片林子,看着不动,其实每棵树都在长。风再大,根扎得稳,就不怕。”
现在的他,就是林子里的一棵树。
外面巷子安静了,楼上电视也关了。整栋楼慢慢进入夜晚。他坐着,呼吸平稳,像沉在水底的石头。
屋里灯没全关,走廊的小夜灯还亮着,微光照在墙上,像一只睁着眼睛的守夜人。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坐着,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