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走到楚云柔面前,影子盖住了她的脚。红毯绷得很紧,像要裂开。他没说话,也不需要说了。该给的资料都给了,证据也传遍了网络。就连地下城第三区的信号塔都在接收数据包。
可她还在笑。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不像个被揭穿的人,倒像是在等好戏开场。
这样不行。
光让她被人骂,不够。
光让她被人恨,也不够。
他想让她疯。
他想让她自己把真相说出来,一句一句,从最深的地方挖出来。
他抬起左手,碰了碰左耳的耳钉。绿光一闪,异能正常,精神通道畅通。他闭上眼,调出那个签到得来的技能:“万倍·初级精神冲击秘法”。这名字听着厉害,其实就是用精神攻击人,像拿刀捅脑子。以前不用,是怕控制不住,把人弄傻了。但现在,他不想忍了。
他睁开眼,瞳孔闪过一丝暗金,很快消失。他的目光盯住楚云柔的眼睛,像烧红的针,顺着她的视线扎进大脑。
楚云柔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呃——!”
她闷哼一声,双手抱头,十指插进头发,用力到指节发白。婚纱肩带滑落,露出肩膀。她后退两步,高跟鞋撞上册封台,发出“咚”的一声。台上的水晶瓶晃了晃,香槟洒了一地。
“你……不该……碰我的脑子……”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是……禁区……你不懂……”
何涛站着不动,盯着她。
他知道她在撑。她的精神经过强化,还有情绪抑制芯片。普通人看一眼就会晕倒,但她还能说话,说明还没垮。
那就再加点力。
他往前迈半步,右脚踩稳,精神波再次冲进去。这次不是试探,是直接往记忆深处钻。他不读取,他搅乱——把那些被藏起来的记忆全翻出来。
楚云柔突然尖叫。
“我是救世主!!”她吼得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你们才是病毒!旧世界必须烧!数据太多!社会太乱!不清理怎么重建?!”
她一边喊,一边跪下,膝盖砸在红毯上。接着声音低了,变成喃喃自语:“父亲说……情感是弱点……可我看到他死的时候……为什么我会哭?为什么手在抖……”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第一次看见。
“我不该哭的……他是累赘……计划里没有他……可我……我把他推进火场的时候……他喊了我的名字……‘柔柔’……他叫我柔柔……”
她的声音开始抖,眼神飘忽,瞳孔一会大一会小,像是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跳。
“我不是凶手……我是清道夫……清除多余的人……才能建新世界……B区的大火……是净化的第一步……X-7病毒……是我调的剂量……不多不少……刚好让系统崩溃……又不会全灭……这样才能选出……适合新世界的人……”
她说着,无意识地抓头发,发簪掉了,长发散下来遮住脸。婚纱被她攥成一团,像是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台下没人动。
刚才还在骂人、扔杯子、喊她偿命的人,现在全愣住了。他们不怕她,是突然发现——这个人早就疯了。不是现在疯,是从几年前就开始疯了。她不是作恶,她是真信那一套。
有人往后退,怕沾上她的疯劲。
也有人冷笑:“听听!她自己都认了!烧人还说得理直气壮!”
“她不是人!是机器!是楚家造出来的杀人工具!”
“杀了她!别让她再说话!”
但也有很多人只是站着,不说话。他们想起自己也签过疏散同意书,也觉得“牺牲少数人换安全”没问题。
现在,那个替他们做决定的人,坐在地上,疯了,嘴里还在念“净化不能停”。
何涛还是不动。
他没继续加压,也没收手。他就站在那儿,让她说,让她疯,让她把自己撕开。
他知道,有些真相,只有疯子才会说。
正常人会掩饰,会辩解,会推责任。疯子不一样,疯子脑子里的逻辑是通的,哪怕通向地狱。
楚云柔突然抬头,直直看着何涛,嘴角又扬起来,但这回笑得歪了,像是脸抽筋。
“何涛……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你想听你妹妹的事,对吧?”她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沙哑,“她死的时候……我在监控里看了全程……她躲在柜子里,哭了好久……后来火来了,她爬出来,喊‘哥’……可你没听见,是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我特别想告诉你……可我不能说……因为……那样就不完美了……计划必须完整……可我现在……好想说出来……好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慢慢低下,额头抵在红毯上,肩膀轻轻抖。
“我不是凶手……我是清道夫……清除多余……才能重建……完美……社会……”
重复的话越来越轻,最后变成含糊的呢喃,像说梦话。
她瘫在册封台边,婚纱破了,头发乱了,眼睛失焦,整个人像被抽空,只剩下一具还在念指令的壳。
台下终于乱了。
有人骂,有人哭,有人转身就走,也有人站着不动,脸色发白,像刚醒过来。
何涛慢慢吐出一口气,左手又碰了碰耳钉。绿光一闪,异能收回。右手握着的终端屏幕还是黑的,指纹光圈一圈圈闪,像在等下一步命令。
他没看楚云柔,也没看人群。
他站在原地,眼睛扫过大厅,耳朵听着通风管里的动静,手指摸着耳钉边缘。
他知道,这一下打垮了她的心智,但事情没完。
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外星领主没出现,婚礼的权限交接还在进行,地下维修层的能量波动比刚才强了三倍。而他的系统,卡在“签到完成”的界面,一直没弹新奖励。
太安静了。
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秒。
他站在高台中间,影子拉得很长,盖住楚云柔的身体。左手贴耳,右手握终端,脸很冷,一动不动。
像一把出鞘的刀,插在红毯上,等着下一个扑上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