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蹲在光球下方。他仰着头,视线沿着光球底部的弧面往上搜寻,手指贴着那层银白色的外壳缓缓摸索。他摸到边缘偏内侧的位置时感觉到了什么——一条极细的接缝,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但确实是有一条缝。他用指甲沿着那条缝的边缘嵌进去,轻轻往上一撬。
盖板开了。
一块巴掌大的圆形面板从他的指尖下脱落,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接口排线。三根数据线,两根电源线,旁边还有一个备用插槽,尺寸和周大勇手里那台空间站改装系统的终端盒端口完全一致。他把终端盒的电源线接进去的时候插头刚好卡紧了,像两个原本就被设计成可以接在一起的东西。
"接口通用,"周大勇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验证的确认感,"有数据线、有电源线……"
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手里的终端盒,盒子的屏幕在他接好第一根线的时候就已经亮了。"——这玩意儿跟地球服务器没什么区别。"
终端的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字:"检测到未知主机。是否进行协议改装?"
周大勇没有犹豫太久。他的手指在确认键上按了下去,然后在屏幕跳入下一级界面的时候,他偏过头朝林薇的方向喊了一声:"林薇!改哪段协议!"
林薇已经在走过来的路上了。她蹲到周大勇旁边,弯腰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的文件目录树。她没有用他的终端操作,而是从自己工具包里抽出了自己的便携终端,把两份屏幕并排放着,左右对照着看。她翻到了其中一页,那页上的协议结构跟她之前在守卫那里见过的代码完全一致——三进四出的分支结构,排列方式跟光球表面的纹路互相吻合。
"之前守卫那段'资格验证'的代码,"林薇说,手指点在自己屏幕的某一行,"把那段替换成'集体权限'。"
周大勇把她的指令在终端上录入了进去,界面跳到了协议树的第七层,光标停在一行他之前没见过的标注字段上。他盯着那行代码看了三秒,需要往下翻,但他一只手按着终端盒,另一只手还要稳住光球底部的连接线,翻不了。
"三进——"刘洋的声音从他背后落下来,带着急促的呼吸声,他已经蹲到了周大勇的另一侧,手指在终端界面上方比划着,"三分段协议在第七层,往下走三阶就能看到字段。我刚刚看到过,在顶层目录的次层分支里。"
"你指。"周大勇说。
刘洋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次,跳到了他们要找的那一层。
两个人头挨着头,像两台各自运转着但共享同一组数据的处理器。
光球的表面在终端盒接入后的第三分钟开始变了。那些原本平稳流动的纹路开始闪烁——不是规律的脉动,是那种被外力扰动之后的、不稳定的颤动,频率时快时慢,亮度时高时低。光球内部传出来的机械音也变得尖锐了,像一根弦被拧到了超过它极限的位置上:"检测到非法入侵。协议篡改禁止。清除程序启动。"
周大勇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着,像要在系统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的改动推送到位。
林薇没有看光球,也没有看周大勇。她站起来,转身面向苏小冉和其他人。她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示意图——八根能量线的接口位置和它们应该重新连接的新顺序。
"周围这八根能量线,"林薇说,"按我画的这个顺序重新接。"
苏小冉已经动了。她走到最近的第一根能量线接口处,把插头拔了出来,按着林薇画在月壤上的那个示意图,插进了第三号接口。然后是第二根,第四根,第六根。另外几个人跟着她一起拔线、换位、重新插接,动作很快,没有人停下来问"这个是不是对的"。
光球的表面已经不再闪烁了——它在持续震颤。那层银白色的外壳在震颤中不断改变着亮度,像有人在它内部反复按一个开关。机械音的声音频率也在变化,从尖锐变成了断续的、被割裂的词组:"清除——程序——运行——目标——入侵——者——"
地面的震动从轻微的抖动变成了可以被脚底明确感知到的摇晃。赵默站在房间中央,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以一种他之前没有感受过的节奏震动——不再是能量脉动带来的那种均匀的波动,而是一种更粗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被撕裂的颤动。
"它要干什么?!"
陈胖子的声音从靠墙的位置传过来。他指着那面墙——发光细线组成的墙面上,在右侧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暗色的裂纹。裂纹从墙壁顶部垂直向下延伸了大约半米,边缘的发光细线全部断了,裸露出的内部结构是粗糙的、深灰色的岩石质地。碎石从裂缝边缘簌簌地掉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细小的声响。
赵默后退了一步。那块掉下来的碎石砸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碎成了更小的几块。他抬起头来,顺着那条裂纹的走向往上看,天花板也有裂纹了——一条是从墙壁延续过来的,另一条是从房间中心向外的辐射状裂纹,正在缓慢扩展。
"不是清除我们——"赵默说,声音在震动中保持着一个比他自己预想中更稳的语调,"它是自毁。"
他转头朝周大勇的方向吼道:"你还有多久!"
周大勇没有回答。他的头盔几乎贴在终端盒的屏幕上,手指在两排代码之间快速切换着编辑模式。刘洋在他旁边辅助着他来回确认字段的位置和名称,两个人没有停。
周围墙面上那些裂缝还在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