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块替代合金从冷却箱里取出来的时候，表面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常温。林薇用手掌托着它，翻过来看了看底面——平整，没有气泡，边缘的倒角跟她之前用模具压出来的完全一致。她没有把它放进工具包，直接拿在手里，朝着能量枢纽核心区那排蜂巢状接口走了过去。
前五个接口已经全部亮起了绿色指示灯。六枚光点排成两排三列，只有最右下角那一枚还暗着，像一张笑脸缺了一只眼睛。林薇走到那枚暗着的接口面前，举起手里的合金块，对准了凹陷处的槽口。
合金块嵌进去的瞬间，她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阻力——不是卡住了，是某种主动的吸附力在把合金块往深处拉。她松开了手。合金块自己滑入了接口的末端，与周围的黑色表面齐平。
她听见身后材料组有人深呼吸了一声。赵小刚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准备说"好了"。
地面动了。
不是震动，不是摇晃——是裂开。核心区正中央的地面从中间分开了一道圆形的缝隙，边缘光滑得像被烧红的刀刃切过。缝隙从直径一米开始缓慢扩张，扩张到两米左右的时候停了下来。从那条圆形裂缝的正下方，有一个东西升起来了。
黑曜石的球体。直径大约两米，表面光滑得没有任何接缝或纹路，像一枚被抛光的巨型弹珠。它从地面下升起来的速度很均匀，不紧不慢，但没有人能把它想象成"普通地形的起伏"。它完全升起之后，停在距离地面大约半米的高度，悬浮着，没有支撑结构。
林薇的手还停留在最后那块合金接口的位置。她看着那个球体，没有动。
球体表面亮起了一圈红色扫描线。那圈光线从它的底部开始缓慢上升，像被缓慢拉开的拉链，扫过每一个站着的队员的面罩、胸口、手套。光线经过的地方，林薇感觉到自己的头盔外壁传进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像是被某种频率的声波擦过。
机械音从球体内部传出来，没有明显的声源方向，像是从空气里直接生成的："检测到非授权施工人员。验证施工资格。"
球体底部射出一道细细的激光。光线在地面上划了一条笔直的线，从球体的正前方延伸到大约三米外，线的末端是一个半圆形的标记区。激光熄灭的同时，球体底部滚出了六块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石块。石块落地时很安静，在低重力下几乎没有发出碰撞的声音，它们在地面上滚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在了那条激光线的内侧。
"徒手，无工具，"机械音说，"三分钟内搭建可承受十倍自重压力的稳定结构。超时或结构崩塌，资格清除。"
地面升起了一个圆形的压力平台。就在那条激光线标记区域的中央，灰色月壤中升起了一块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金属面，表面平整，边缘微微凸起。
倒计时数字浮现在平台上方，用蓝光投影出来。180秒。
赵小刚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压制不住的抖。"十倍自重……"他说，"我们连水泥都没有。"
林薇把手从最后一个接口上收了回来。她转身走过了那条激光线。
"我来。"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提高音量，语气平稳得像在确认一个已经被讨论过的决定。守卫的红外扫描线重新亮起，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底，然后机械音再次响起："单体测试模式。其他人员后退。"
所有人都退到了激光线之外。赵小刚是最后一个动的，他退了两步就停下了，攥着拳头站在原地盯着平台的方向。
林薇蹲了下来。她面前散落着那六块形状不规则的黑色石块，每一块的大小和质地都不相同——有的扁平宽大，有的细长尖锐，有的表面凹凸不平。她把第一块拿起来掂了一下重量，然后用手指沿着它的边缘摸了一圈，感受它的厚度和质心位置。
倒计时跳到155秒。
林薇没有抬头看时间。她蹲在那些石块中间，把它们按照形状和重量在大脑里分成三类：底基、侧撑、封顶。她在心里反复排列它们的顺序，像在脑内推演一排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后的走向。
倒计时跳到135秒。
她把第一块石块放在压力平台正中央。那是一块宽度最大的石头，扁平，底部平整。她的手指确定它的方位没有偏转之后，放了第二块。第二块比第一块稍窄，边缘有一道倾斜面，林薇把它翻转了两次，将那道斜面朝外，靠着第一块石块的右边缘放下去。两块石头之间的缝隙很窄，几乎没有肉眼可见的间隙。
第三块石头抵在第一块的左侧。三块底石在平台上形成了一排不太整齐但稳定的基座。
倒计时跳到98秒。
林薇选了第四块和第五块，它们是六块石头里最接近三角形的两块，细长，末端尖锐。她没有犹豫，拿起第四块，把它的尖锐末端斜着插入了底石之间的缝隙里，角度大约四十度。没有砂浆，没有焊接，全靠挤压和重力咬合。她用掌根按了一下石块的上端，确认它已经卡住了，然后用同样的方法把第五块斜插进另一侧的底石缝隙中。
两侧的斜撑形成了初步的夹角。
倒计时跳到82秒。
林薇停在原地看了两秒自己的作品。三块底石、两架斜撑——结构已经接近成型了，但它还缺少一个关键的闭合部分。她低头看了一眼最后那一块还没使用的石头。
不规则。一块几乎是菱形、边缘带弧度的石头，表面光滑，但厚度不均，一端薄一端厚。它不适合做底部，也不适合做斜撑。林薇把它拿起来，翻转了一圈，指腹沿着那条弧线摸过去，然后她仰头看了一眼守卫的光滑外壳，又低下头看了一眼平台上那个半成型的结构。
她低声说了四个字，声音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拱桥……"她说，"最好是拱桥。"
她蹲了下来，把那块菱形石头在手中翻转了最后一次，寻找它最后应该嵌入的角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