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赵默给了十分钟。但林薇讲完之后，那个蓝色球体周围的人群没有散开。
赵默走回球体旁边的时候，其他十一个人已经在原地坐下了——没有人真的离开太远，所有人的终端都还在手里攥着，屏幕上全是刚刚截图的蓝图局部。林薇说话的时候他们听着，她说完之后他们仍然坐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个球体上，再移回自己的终端屏幕。
周大勇是第一个站起来走近的。他蹲到赵默旁边，指着林薇刚才画过的那条弧线，面罩玻璃下面的眉头皱着："主干是什么意思？主干也得修，跟修别的有什么区别？"
林薇蹲下来，用手指在终端屏幕上把那张蓝图截图的局部放大。她指着其中三条管径明显比其他线路粗的连线："管径粗说明流量大、优先级高。这三条主干是并联的——彼此独立，但联通了同一个系统。激活任意三条干线上的枢纽，能量会通过主干互输，覆盖剩余节点。"
周大勇盯着那三条线看了很久。"所以剩下四个不用我们动手？"
"前提是三个主干节点同时激活，形成闭环。"林薇说，食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信号从A出发，通过B到C，再从C返回A——闭环一形成，系统触发紧急预案，自修复程序接管剩余四个。"
苏小冉坐在三步外，她把这段话在自己的终端上快速还原成了一个数学模型。她出声的时候手指没有停，还在屏幕上滑着："如果用七天工期做分母，三个枢纽占四十二小时上限，剩余四个交给系统自修复……"她的声音渐渐变低了，"总工期从七天压缩到两天以内。"
她抬起头来看林薇："你确定系统会接管？"
"系统代码里本来就写了自修复程序。"林薇从自己的终端里调出一段波形图——那是一整夜拆解蓝图后截取的能量流动模型，波形在某个节点处骤然转向，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合弧线，"并联激活是它的触发条件。程序一直在待命，只是没有人给它发这个信号。"
刘洋从人群后面伸过头来。他的终端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刚才从系统碎片日志中提取的一段字段，字段很短，藏在整页乱码的尾部，像一行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备注。"我查了系统日志碎片，"刘洋说，"确实有一条'紧急重启协议'字段，一直处于休眠状态，没有激活记录。"
赵默一直没有插话。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张展开在月面上的蓝图截图，也看着林薇放在旁边的那张波形图。他反复看了两遍，然后站起来。
"那就三个。"赵默说，"哪三个？"
林薇也站起来了。她走到蓝色球体的正前方，抬起手，在球体表面依次点了三个位置——引力平衡枢纽在背面最远处，能量转换枢纽在左下方靠近赤道的位置，结构校准枢纽在右上方夹角处。三个点连成的三角形刚好覆盖了月球的四分之一表面。
"引力最远，但它是整个系统的锚点，不激活它，其他两个激活了也没有用。能量最复杂，但它和引力之间的能量管径最粗，可以承担最大流量。结构最快——它的修复不需要复杂的材料置换，精度要求高但工序少。"林薇把三个点依次圈完，然后看向赵默，"这三个同时开工，任何一个完成的时间差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陈胖子在后面接了一句，"三个点隔着半个月球，十五分钟？"
"系统对闭环同步激活的容错上限就是十五分钟。超过这个时间差，能量回流会抵消，需要重新等待下一个修复窗口。"林薇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背一条定理，"而下一个窗口在四十八小时之后。"
没有人再问了。
赵默已经低头在他的终端屏幕上划了三根线，每一根都是从当前位置出发，指向一个枢纽。他用红色标出了引力点，蓝色标出了能量点，绿色标出了结构点。
"引力最远，我去。"赵默说，把红色线路的终点标注完，"能量最复杂，林薇去。结构最近但精度要求最高，苏小冉带队。"
他停了一下，看向周大勇。"你改装运输工具。机械臂修好了，改车应该比修臂更快。把三队的人和材料来回送。你不用上阵修枢纽，但你得让三队能同时开工。"
周大勇站在五步外，手里攥着那把刚修好的机械臂。他听完赵默的安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臂，又抬头看了一眼赵默在地图上画的那三条线——三百公里的总跨度，三个方向，三组人，一套运输系统。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把自己那卷还剩半截的耐热胶带和两把备用的螺丝刀拍进兜里，在月面上蹲了下去，开始拆卸运输车后悬架外侧一块磨损严重的金属护板。
"又是我当司机？"周大勇边拆边说，声音不高不低，但带着一种故意拖长的腔调，"我堂堂机械改装金手指，你给我分配外卖员？"
赵默头也没回。他的声音从肩后传过来，轻飘飘的，像是不打算让这句话显得太认真，但每一个字都刚好落到周大勇耳朵里："你能把车改出光速，那你就不是外卖员了。"
周大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把护板从悬架上彻底拆了下来，扔到旁边的月壤上，金属落地时激起一小片灰。
"光速够呛，"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正在成型的、不紧不慢的笑意，"但我能让你赶在十五分钟里面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