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于轻歌曼舞,恰似那“云破月来花弄影”,于温婉轻柔之中,更带了几分浪漫与亮丽。
如果只是把这段邂逅当作一个小故事,说不定还能羡煞不少同龄人。然而,真到了那样一个夜晚,情丝万缕缠绕心间之际,你所能够想起的,却是那样的两句词: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何事秋风悲画扇……
那个夜晚,对于纳兰若容的人生际遇,你倒说不上有多少了解。你只是觉得,当离别的钟声即将响起之际,纳兰性德的这两句词,就像重锤一般敲击着自己的心坎。
“今夜,”捋了一把额前的刘海,易宇禾缓缓地说道,“今夜,或许,今夜会有暴风雨吧……”
那一瞬间,你只是觉得,夏至之后的第九天,就算真有暴风骤雨,那也是不足为奇的吧?
“真要下雨,”你淡淡一笑,“倒是会平添几分清凉。”
“你,你就不想着,跟同学一醉方休?”
“太闷热了,就不想再喝了……”你支吾着。
其实,那一刻,你倒是这样想的:大厅里、饭桌旁的那些同学,都是老相识了。多喝几杯少饮几盏,都是无关宏旨的了。至于校门之外的这次临别,倒是别有一般滋味上心头的了……
“明天上午,是明天上午离校吗?”易宇禾这样问道。
“是,是可以离校。”你斟酌着字句。
“这几十天,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呢?”
“以前,以前总觉得时间很多。转眼之间,就是离别之夜了!”扫了一下眼前的小路,你不由得如此感慨道。
东游西逛一番之后,在一间大屋子的大门前,你们停了下来。
进屋以后,东张西望一番之后,你确定了,这是一间诊所。
“今夜,今夜我值班。”易宇禾这样说道。
“就你,就你一个人吗?”你这样问道。
“是啊,这是小诊所,天黑以后就关门了,不需要太多的人……”易宇禾这样回应道。
还在大门口之际,你就目测了一下,此处离大马路尚有好几十米远。也就是说,既然不是县立医院,如果没有太多的患者,开诊的时间,还是可以自主决定的。
大雨,铺天盖地的大雨!
许多天以后,每当想起那个夜晚,你都如此嘀咕着。
其实,当时,你只是在室内,又不曾来到屋檐下,贸然用“铺天盖地”来形容那个夜晚的雨势,还是有点武断的吧?当然了,头顶上的瓦片哒哒哒作响,大风卷起之际,大片大片的雨点径直砸在外墙上、窗户上,隐隐就有几分战鼓擂响之时的阵势:由是观之,这样的一场雨,也是不可等闲视之的吧?
哦,还有惊雷炸响的声音。
“啪”的一声巨响之后,就是漆黑一片了。当然,过了一阵子,闪电袭来之际,又将这铁幕一般的暗黑掀开,霎时透出阵阵炫目来。只是,正所谓电光石火,到底还是一闪而过的了。
然而,在那样的一个夜晚,对于亮光、光明什么的,你倒没有多少执念,相反地,你倒是觉得,如此甚好:心中昏暗一片之际,如果眼前倒是灯火通明,何尝就不是某种反讽呢?
这样的一个夜晚,不难想象,她是有点厌烦的了?
或许,焦躁烦闷之际,对于天气的变幻,倒是格外的敏锐了?
只是,对于我来说,下不下雨,又有多少区别呢?
说起来,我一直都在犯错;也就是说,是一错再错?
是啊,那个暮春的夜晚,光是吟上几句“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也就差不多了吧?毕竟,那种寂寞无聊,还只是属于自己,不至于影响到别人。你自己酿的酒,苦也好甜也好,自己喝酒可以了。
然而,如果用常人或旁人的视角,既然毕业在即,到外面走走,又有何不可呢?那俗话所说的“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也就是说,你要不计得失成败,多做一些尝试,方能无愧于这大好时光吧?
按照这种思路,那样的一个夜晚,我第一次见到了她。
如果这次初见本身就没有对错之分,那么,临别之际的这种窘境,又从何而来呢?“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心中所想的,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希望我能够留下来,长相厮守而已。
只是,事到临头,会不会只是一张白卷呢?
不知世务,也懒得去奔走,如此一来,就只能是蹉跎岁月了。至少,在她看来,单就虚度时光而言,我确实是值得“佩服”的了。
多年以来,那个什么哈姆雷特,曾有一段独白,一直为后人所称道。现如今这样的一个夜晚,套用一下,多半就是这样的了……
留下,还是离开?这是一个问题:如果能够留下,自是世俗意义上的抱得美人归云云的了。只是,要想留下,自己的一席之地,又在哪里呢?若真有此种想法,前面的那几十个白天黑夜,你都干什么去了?
至于离开,看似再简单不过的了。只是,如果就为了这一刻的离开,当初,为什么还要相见呢?“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世上,哪有那么潇洒的挥手道别?如果真的有,那也只能说明,他尚未真正动情,或者说,他的心中,根本就没有情缘这根弦!
此时此刻,心中早已是“卷起千堆雪”了,然而,这样的心事,又能说给谁人听呢?不难想象,别人所关心,所在意的,永远都是毫不含糊的一句话!如此说来,这一切,更像李商隐《锦瑟》中的诗句:
锦瑟无端五十弦,
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
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
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据说,这是李商隐晚年回首往事之作。果真如此的话,浮生若梦之际,感叹几句“此情可待成追忆”,也不乏其理吧?是啊,“只是当时已惘然”自然是说,那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然而,我真到了那种年纪了吗?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这一刻,我这只是在“为赋新词强说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