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值日生的约定
"你们四个，天台午休？"周老师把值日表拍在桌上，"教学楼顶楼天台明令禁止学生进入。一人一份检讨，外加值日一个月。"
陈硕举起手："一个月？周老师我们——"
"两个月？"
陈硕把手放下了。
放学后。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夕阳斜照进来，把黑板上的粉笔字映得发黄。四个人站在讲台前面，每人手里一块抹布。
苏漾单脚站着，另一只脚还缠着绷带。"我残障人士也值日？"
"你残障人士上天台的时候可不是残障人士。"顾小雨拧开水龙头冲抹布，"周老师说的，'参与即责任'。"
"她什么时候说的？"
"刚刚。"
陈硕把黑板擦往空中抛了一下接住。"一个月就一个月吧，反正咱四个天天混一起，打扫卫生不也是混一起？"
"你管这叫混一起？"苏漾指指黑板上的粉笔印，"这上面少说三十天没擦了，粉笔灰攒得比我家墙皮都厚。"
小满站在最后面，手里拎着桶。桶里的水晃来晃去，映着天花板。"怎么分工？"
顾小雨把抹布拧干。"一人一块区域，二十分钟内擦完。擦不干净的罚——"
"罚什么？"陈硕眼睛亮了。
"罚买辣条。"
苏漾把拐杖往讲台上一靠。"我脚这样也参加？"
"你一只手擦黑板一只手扶拐。少废话。"
"那不公平。我速度慢。"
"你慢你输，输了你买。"
"凭什么——"
"你38分英语的人好意思问凭什么？"
苏漾没声了。陈硕在旁边偷笑，被苏漾用拐杖捅了一下大腿。
小满站在黑板最左边，仰头看上面那层积灰。"这黑板多久没彻底擦了？"
"上学期期末吧。"陈硕用指甲刮了一下黑板表面，指甲缝里全是白的，"周老师说等中考完统一换新，所以没人管。"
"那我们擦完了不是便宜下一届？"
"你管下一届？"
小满想了想。"那这样。"她把桶放下，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根白粉笔，"咱们玩接力赛。"
三人看着她。
"黑板分成四块，从左边到右边，按顺序擦。我先擦我的第一块，擦完转身拍下一个人肩膀，下一个人才能开始擦自己的。"她顿了一下，"计时。哪一组平均用时最慢，负责今天所有人辣条。"
"哪一组？"苏漾问。
"你跟我一组。"小满看了他一眼，"小雨和陈硕一组。残障人士有优待，你擦的区域小半块。"
"行。"苏漾把拐杖支稳了。
顾小雨掏出手机打开计时器。"开始——"
小满举起板擦从左往右推。粉笔灰扬起来，呛得她偏头咳了一下。她加快了速度，板擦压着黑板面来回刷，白色痕迹像退潮一样往后缩。擦到右下角时她拍了一下苏漾肩膀。
苏漾接过板擦，左手扶拐右手开刷。他擦得快但质量堪忧，有几道粉笔印子留在原地像没刮干净的鱼鳞。小满凑过去看。
"那块重擦。"
"哪块？"
"右边第二行，粉笔印还在。"
"就一条线——"
"不行。重擦。"
苏漾翻了个白眼，拐杖往边上一撑，侧身把那块重新刷了一遍。
另一边陈硕已经擦完了自己的第一块，正拍顾小雨的肩膀。顾小雨擦得慢但细，每一条粉笔痕迹都被她来回蹭三遍，黑板表面擦出了反光。
"你这太慢了——"陈硕急得在旁边跺脚。
"你擦得快你重擦？你看你刚才那块，左上角还有没擦净的字。"
陈硕仰头一看，果然"三角函数"四个字的轮廓还隐隐浮在板面上。他哀嚎一声抢过板擦蹬着脚补刷。
小满擦完了第三块。她转身拍苏漾肩膀时手上沾了粉笔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拍出一个白手印。
"你——"
"接力赛必须拍肩膀。"
苏漾抹了一把自己后背，白灰蹭了一手。"行。"他咬着牙继续擦最后那半块。脚踝使不上力，全靠左手撑拐右手使蛮劲。板擦按下去的时候拐杖滑了一下，他整个人往前一倾——
小满伸手扶住他胳膊。"你稳一点。"
"我脚疼——"
"那你坐着擦？"
"你给我搬凳子。"
陈硕在对面喊："你们俩聊什么呢！我这块擦完了！"
顾小雨抬头看手机。"二十分三十七秒。你们那边多少？"
小满看表："……刚擦完第三块。"
"输了。"顾小雨把手机揣兜，"去买辣条。"
"等等！"苏漾拿板擦指着对面黑板，"陈硕那块左上角还有字！没擦干净！"
陈硕猛地回头看。左上角确实还残留着一小截粉笔字根，隐约是个"解"字的尾巴。他拿板擦上去补了一下，回头看向顾小雨。
"补了算不算？"
"算。"顾小雨把抹布扔进水桶，"但你们用时多出来的四分钟，抵消不了。"
苏漾把板擦往讲台上一丢。"那再来一局。"
"还来？"
"我脚崴了第一局不算。"
"你脚崴了是周老师罚的值日，跟比赛有什么关系？"
苏漾单脚跳过去拿粉笔。"第二局我跟你一组。小满跟陈硕。"
"为什么换组？"
"因为刚才那局你俩赢了。第二局得换人，否则永远是你们赢。"
顾小雨看着他拄着拐杖在黑板上画线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行。第二局。输了的人今天辣条双倍。"
陈硕蹲在讲台旁边系鞋带。"那我要是赢了呢？"
"你赢了你明天早餐不用带。"
"真的？"
"真的。但你现在先把鞋带系好。你刚才擦黑板踩到水差点滑倒——"
"我没滑——"
"你差点。"
小满站在旁边把抹布拧干。夕阳已经暗了一个色号，黑板上的粉笔印被第一轮擦干净了大半。她抬头看苏漾新画的分区线，第二条画歪了。
"你画歪了。"她说。
"你擦你的。"
"线歪了不公平。"
"那就歪着比——"
顾小雨走过去把线重新画了一遍。苏漾单脚退了两步。"学霸你别擦我划的线——"
"你划的线不直。"顾小雨头也没回。
第二局开始。小满接板擦的手比上次更稳，从左到右一口气刷完第一块。拍陈硕肩膀的时候陈硕正在嚼泡泡糖，被她一拍"噗"地吹破了，粘了一脸。
"你故意的——"
"接力赛必须拍肩膀！"
陈硕顶着满脸泡泡糖残渣拿起板擦开始猛刷。速度快了，但左边角落漏了一小截单词尾巴没擦。顾小雨在对面补了一句："陈硕你角落漏了！"
"我知道！"他跳着回去补。
苏漾拄着拐杖擦到最后一块时整个人趴在黑板前，像在跟粉笔印搏命。小满站在边上看着他抖着手刷最后一横。
"……你还好吧？"
"我脚麻了。"
"那你——"
"别管我。计时多少？"
小满看表。"十七分二十二秒。"
对面顾小雨举手机："十九分零八秒。"
陈硕愣住："我们赢了？"
苏漾从黑板前面转过身，拐杖撑住。"赢了。辣条你们买。"
顾小雨把抹布往讲台上一扔。"行，双倍。买完辣条去操场吃，值日还没结束。"
"还值？黑板都擦干净了——"
"地拖了吗？窗台抹了吗？粉笔盒摆整齐了吗？"顾小雨扫了一圈，"你们以为值日就是擦黑板？"
三个人的脸同时垮了。
陈硕掏手机看备忘录。"我记一下——擦完黑板接力赛，下一轮拖地接力赛，输的人买冰棍。"
"谁同意——"
"我同意了。"苏漾单脚跳到椅子上坐下，"拖地我只负责我脚底下那块。"
顾小雨把拖把扔到他脚边。"你负责洗拖把。"
"我残障——"
"洗拖把又不用脚。"
小满靠在窗台上，笑了一下。她低头把画本翻开到新一页，画了四个身影在教室里东倒西歪——一个拄拐杖，一个甩拖把，一个蹲在地上擦粉笔灰，一个举着手机计时。标题写："值日生约法三章——辣条与冰棍之间。"
她合上画本。手机亮了一下，群里发来新消息。
陈硕："辣条我买好了。操场上见。"
苏漾："买了几包？"
陈硕："五包。输了双倍嘛。"
顾小雨："留着明天吃。今天先拖地。"
陈硕："……哦。"
小满把手机揣回兜。教室另一头，苏漾正用拐杖去戳陈硕书包里露出的辣条包装袋，陈硕捂着书包满教室跑。顾小雨站在讲台旁边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表格，四个格子对应四个名字，每个名字下面画正字。
她听见小满走近，没回头。
"以后每天值日都记分。"顾小雨在第一栏写了"黑板接力赛"，苏漾下面画了一个"正"字的一半。
小满看着那个表格。"小雨，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她放下粉笔，"一个月的值日，总得找点乐子。"
窗外天快黑了。教室里的灯还没开，四个人影被最后一抹夕光投在黑板上，拖得又长又歪。苏漾的拐杖影子像第三条腿，陈硕蹲着系鞋带的影子缩成一团，顾小雨站在讲台边上的影子笔直挺立，小满靠在窗台边上的影子曲着膝盖。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教室的照片。黑板上留着顾小雨画的正字表格，还有苏漾最后那块没擦干净的粉笔痕迹——歪歪扭扭的"v=s/t"，t还是像根火柴棒在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