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灰值婆那层试边灰一铺,很多事便都不再只是猜。
北灰夹页确实还在认边。
而且认的,正是“活边”。
这消息若叫白手先知道,他第一反应一定不是再补病口。
而是狠狠把所有能让活边不过他手、也不过他门的旧路,一口气全堵上。
“今夜得先抢一层。”沈砚舟道。
“抢什么?”闻既明问。
“抢‘值按边不过白手门’这句话。”
闻既明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过来。
白手现在最想做的,是把所有东西都重新套回总转口的门里。
病口要过门。
后静第二格要过门。
借白要过门。
就连原位手若还配旧东后值按这层位,也得被他写成“经我总转口门后重新认白,才算今日还能用”。
可北灰夹页若认的是值按活边,那这层边最怕的便是过白手门。
因为一旦先过门,便不再是旧值按边。
而会先被写成总转口门后放出来的现白边。
这对原位手、对旧许路、对夹页后头那批最怕被改顺序的旧页来说,都是致命的。
“怎么抢?”陆照微问。
沈砚舟想得很快。
“不往病口放。”
“不往后静放。”
“直接往值婆耳边放。”
后灰值婆是现在最关键的一只手。
她既不站白手。
也不站借白层。
更不真正站在沈砚舟他们这一边。
可她手里握着试边灰,心里又被“后静里那只手还认旧东后”这一句狠狠挑动了旧值骨。
这种时候,谁先把“值按边不能过白手门”这句最合她心里老规矩的话,轻轻放进去,谁就能先占她半寸偏心。
“我去。”闻照庭道。
没人争。
因为只有他最知道,这句话该怎么说得像旧规矩自己回来了,而不是外头有人在教她怎么站边。
当夜,闻照庭没有去找后灰值婆说话。
他只在她常走那条北坡碎砖路边,拿一截干掉的旧页骨,压住一张没写全的半烂纸角。
纸角上只有一句被潮气蚀得像只剩一半的旧话:
“值按边,不过白门。”
这不是假造整页。
更像谁很多年前抄过、留过、后来又烂掉一半的一点旧口。
越像旧。
越容易叫后灰值婆自己去补全。
果然,她第二日一早一看见那纸角,脚步便慢了。
她没立刻捡。
只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像看一只明知不是自己当年亲手留下,却又偏偏太合她心里那套旧骨规矩的话。
最后,她还是弯腰把纸角捡了起来。
没带走。
只折进袖里,像准备先拿回去再自己认一遍真伪。
“成了。”闻照庭回来时只说了这两个字。
“她会信?”闻既明问。
“她不一定信纸。”闻照庭道,“但她一定信这句话合旧骨。”
这便够了。
只要后灰值婆先从心里认定“值按边,不过白手门”,后面白手若再想让总转口那道门去截活边、截试边灰、截北灰夹页前的第一手,她自己便会本能地觉得不对。
这类人一旦觉得不对,动作就会先改。
动作一改,路便先偏。
而他们等的,也正是这条路偏出来的那一息。
“白手会不会也在盯值婆?”陆照微问。
“会。”沈砚舟点头,“而且很快就会去找她。”
“那我们不该先守北坡?”
“守。”沈砚舟道,“但不只守北坡,还要守总转口门外那条最短的抄近路。”
因为白手若真想压住“值按边不过白手门”,最好的法子不是和值婆讲理。
是先把她请进门。
进了门,很多话便不再是旧骨规矩。
而能被他写成“总转口重新核过边、不许外传”的现规矩。
这正是白手最会做的事。
旧骨打不过,便把管旧骨的人先请进自己的门里。
午前,白手果然动了。
他没亲去。
去的是一个从没在病口、后静、旧晾纸屋和旧雨槽这些地方露过脸的干净中年人。
布衣,净靴,手指没灰。
看着不像总转口门边养出来的粗杂手,倒像更会“请人进门”的那类白边客。
“这是谁?”闻既明问。
闻照庭盯着那人看了很久,低低回道:
“像白说客。”
“什么白说客。”
“不认病、不认板、不认页,只专门替白口把不该落在亮处的话,说成人人都能吞下去的新规矩。”他说,“这种手最讨厌,也最难缠。因为他自己不沾最脏那层,却总能把最脏的那层说得像是为你好。”
这就更说明白手急了。
后灰值婆原本只是守旧灰、补旧页的一只老边手。
如今却值得他专门放一只白说客去请。
说明北灰夹页和值按活边这层东西,已真让总转口感到不稳。
“不能让值婆进他门。”沈砚舟道。
“怎么拦?”
“不拦人。”
“那拦什么?”
“拦她的心。”
这回动手的不是闻照庭。
是陆照微。
她没有去碰白说客。
只在值婆去北坡取浆灰时,提前把那枚白手先前挂过第二格半月锁的旧样扣,极轻地放到了后灰书棚门槛旁。
扣是真的旧样。
却又偏偏和纸角那句“值按边,不过白门”摆在同一条路上。
值婆一看,脸色果然就沉了。
因为她太懂这意味着什么:
白手已开始拿半称头、半月锁去碰她这层值灰旧边。
而这,恰恰证明那句纸角不是空话。
值按边一旦真过白手门,后头便一定会被先挂锁、先定称、先改成现规矩。
“她今天不会进门了。”陆照微回来时只下了这个判断。
沈砚舟信。
因为像值婆这种手,最怕的不是外头人拿刀。
最怕的是自己的旧规矩,真被谁先拿进门里,挂成了别人的锁。
而只要她今天不进白手门,白手想把值按活边重新收回总转口规矩里去,便又慢了一步。
这一慢,对他们就够了。
因为后静里那只手如今最需要的,不是再多一句旁人替他说的话。
而是有一条不先经过白手门的路,能把他的活边,先送到北灰夹页面前去。
但白说客并没有空手回去。
他在后灰书棚外站了整整半炷香,才把袖里那封原本用来“请人入门”的白边帖重新折平,收回袖中。
临走时,他还抬头看了一眼北坡,像是已经明白:
今夜这里,有人比他更早一步把旧话压进了值婆耳里。
“他会记住这事。”陆照微道。
“记住才麻烦。”沈砚舟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他若什么都没看出来,白手明日还会继续用请。如今他既看出有人抢路,白手那边下一步多半就不是请了。”
“那是什么?”
“是截。”
请不动的人,白手最会做的第二件事,便是截掉她能碰见的灰、能听见的话、能走到的旧路。
也就是说,今夜这句‘值按边,不过白门’虽然先压进去了,真正的难处却还没过去。
从这一刻起,他们守的便不只是值婆心里那半寸偏。
还得守住她明日有没有资格,真的把这半寸偏,落成一条不经白手门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