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东后值按。”
这四个字一过前灯,门后那层局便再不可能回到原先那种只靠半称头、半月扣和几张短批便能糊过去的状态。
白手当夜没有再去旧雨槽。
也没有再急着往第二格补锁。
他只做了一件更反常的事:
把总转口门外那道常年只开半扇的旧侧门,整整一夜都开着。
门开,不是迎人。
是等人。
“他在等借白层自己来接。”闻照庭道。
“为什么不是他再去求?”
“因为旧东后值按这四个字一露,他若再自己扑过去求借白,便太像急着往下补病皮。”闻照庭说,“现在他反倒得把门开着,装成总转口这边什么都备好了,只差借白层自己来认,自己来挑,自己来决定这张白最后该落谁手。”
这便是白手今夜最后的体面。
也是最后的赌。
他赌季签层不愿让“旧东后值按”这层旧称继续在病口和后静之间长根,终究会自己伸手,替他把借白人这件事先定下来。
可季签层若真这么容易被他牵着走,先前那借白手便不会落“先钉借白人,后静旧手今夜不移”。
所以沈砚舟今夜等的,反倒不是人先到。
是白手自己能不能先撑住。
门一夜开着,风便一直往里灌。
灌得总转口外那几只新脸都脸色发青。
程副抄更是一夜没敢离门太远,像生怕下一瞬真有人来,把那张他已藏进靴帮、却始终没敢再往前送的小白纸狠狠抽出来,问一句:
你到底替谁先碰过第一层白。
三更过半时,借白手终于来了。
还是旧青布。
还是那只伤过踝外骨、落脚极轻的路数。
可他这次不是一个人。
身后还跟着白痕耳。
两人走到总转口开着的那道旧侧门前,谁都没立刻进去。
像门是白手开的。
进不进,却得借白层自己先定。
白手很快出来。
他没再提病口重热。
没再提静养移静。
也没再提后静第二格那只半月锁。
他第一句便是:
“旧东后值按这层旧称,未必还配今日这张白。”
这句话好狠。
也好准。
白手终于不再只讲病皮。
而是直接去掐旧位。
他的意思很清楚:
你们不是都认这人是旧东后值按么。
可旧东后值按当年的位,未必还配如今这张白。
也就是说,他开始想把“有没有旧位”这个问题,偷换成“这旧位配不配现白”。
只要借白层也被拉进这套话里,原位手哪怕还认旧许路、还认东后回路,也照样可能被一句“不配现白”狠狠压死。
借白手听完,却没有立刻接白手的话。
他只问:
“许白临今夜落不落影。”
就这一句,白手终于静了。
不是没听懂。
是被问到了最疼那处。
因为这问题等于把所有遮皮都狠狠剥掉了。
你想借白。
你想借白压盘。
你想借白把后静、病口、旧东后值按这层旧位重新塞回现白里。
那今夜,代表季签这一层真正往下担名的影,到底落不落。
若不落,谁给你担。
若要落,又由谁来认。
白手没有答。
程副抄站在门后,脸色却先灰了。
因为他听得最明白。
一旦“许白临今夜落不落影”这句话被摆上桌,白手今日再想把借白人挂到中手、挂到副抄、挂到谁都能随时掐死的一层壳上,便基本走不通了。
借白手等的,也正是这个。
他不是要白手解释病口、解释后静、解释旧按板和潮纸许边。
他只要白手对着这道门、对着总转口门后所有中手和旧手,自己先承不承认:
许白临这张季签,今夜到底肯不肯真把影落下来。
“怎么,不敢答?”茧手的声音忽然从更后一道暗影里传出来。
他还是来了。
却不像前几次那样先守后静、先认板、先碰药。
今夜他直接站到了借白手的背后半步处。
像是在告诉白手:
你若还想继续拿后静那只手做病皮压盘,便绕不开这一问。
白手缓缓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已不只是烦,也不只是冷。
更像一只本已算好了每一层退路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真正最不想被摆到明处的一问,还是被这两只手一前一后狠狠架了起来。
“许白临不必今夜先落影。”白手终于开口。
借白手立刻追了一句:
“那谁先落?”
白手又静住。
因为这才是死口。
许白临不先落影。
总得有人先落。
若还是推程副抄、推门边中手,借白层这一关便已过不去。
若白手自己先落,他便再也退不回那层最会补皮的阴处。
门边几只新脸大气都不敢出。
程副抄在后头几乎站不稳。
闻照庭在更暗处,眼底却一点点亮了。
“看见没有。”他压着声对沈砚舟道,“不是我们先把许白临揪出来。是白手自己,被逼得答不上‘谁先落’。”
这正是整段局里最值钱的翻面。
他们之前一直在追半个许、半道影、半句借白。
如今终于不必再追。
因为借白层、茧手、白手三方都已站在一处,被同一个问题狠狠顶住:
若季签影不先落,谁敢先担这张白。
借白手没有再逼。
他只缓缓道:
“既无先落人,白便继续不借。”
“旧东后值按,也继续不移。”
说完,他转身便走。
白痕耳跟着走。
茧手却没立刻动。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只对着白手丢下一句:
“你先前想借白压盘。”
“可旧东后这层位,不是你先写病皮,后头便能随你挑人担白。”
这句说完,他也走了。
总转口门外那道开了一夜的旧侧门,仍在灌风。
可白手站在那里,整个人却像第一次真正被风穿透了。
他今晚最想要的,不是白借没借成。
而是连“谁先落影”这件事,他都已经不能再轻易替门后其他人安排。
沈砚舟看着这一幕,心里前所未有地清楚。东后这场围着病口、后静、旧按板和半个许字转了许久的局,终于被逼到一个新口上: 不是再证明原位手值不值得回,也不是再证明旧东后值按是真是假,而是要逼那只真正能替季签先担第一层白影的人,自己站出来。只要那人一站出来,许白临便不再只是影,白校库、旧许路和东后旧位线也会第一次被同一只手串到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