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破空，发出尖利的啸声，像是一只受伤的猎鹰在扑向猎物。
清玄真人眉头一皱，身形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血球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擦着灵霄仙子的身侧飞过，在她身后的石柱上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碎石四溅，打在顾深的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找死。”清玄真人冷哼一声，右手成爪，朝顾深的天灵盖抓下。
“仙子！”顾深暴喝一声，同时矮身从清玄真人的腋下穿过，半截短剑反手刺向对方的肋下。
一道清光从灵霄仙子的掌心射出，精准地命中了清玄真人的膝盖。清玄真人身形一滞，顾深的短剑已经刺入他的肋间，虽然只没入了半寸就被血气震开，但殷红的鲜血还是从伤口处渗了出来，染红了玄色的道袍。
清玄真人暴退三步，低头看着肋间的伤口，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配合得不错。”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
顾深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了上去，半截短剑专挑对方的要害下手。咽喉、心口、双眼、下阴。招式狠辣，不讲章法，完全是街头搏命的打法。清玄真人被他的近身缠斗逼得施展不开血元功的大范围攻击，只能以掌风格挡，一时间竟落入了下风。
“左侧！”灵霄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深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向右侧翻滚。一道血光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将地面灼烧出一条焦黑的沟壑。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又听见灵霄仙子喊：“头上！”
她就是他的眼睛。
顾深从地上一跃而起。他的身体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但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的疼痛。短剑在手中翻转，剑锋上凝聚着他残存的全部劲力。
清玄真人挥掌来挡，暗红色的血气在身前形成一道屏障。但这一次，顾深没有正面硬撼。他在距离对方还有三步的时候突然变向，身形滑不溜手地从清玄真人的右侧切入，正是对方肋间受伤的那一侧。
清玄真人的反应慢了一拍。伤口影响了他的动作，血气的运转也不再流畅。顾深的短剑刺入他的肋下，这一次没入了整整两寸。
“好，很好。”清玄真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平静，眼中的暗红色忽明忽暗，“今日之赐，本座记下了。”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符，捏碎。一团血雾从玉符中涌出，瞬间将他的身形吞没。顾深挣扎着想要起身阻拦，但双腿重若灌铅，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血雾散去，清玄真人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只有地上那一滩未干的血迹，证明他确实来过。
庙宇内陷入了死寂。
顾深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的嘴里全是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溅进去的清玄真人的血。
灵霄仙子的身形飘到他面前，淡得几近透明，像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风拂过耳畔：“你没事吧？”
“死不了。”顾深扯了扯嘴角，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灵霄仙子似乎想笑，但身形一晃，退回了顾深怀中的玉佩中温养。她的声音从玉佩中传出，带着浓浓的疲惫：“我需要……沉睡一段时间。”
顾深低头看着胸口的玉佩，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庙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他呼吸一窒，右手本能地握紧了半截短剑，全身的肌肉再次绷紧。但出现在庙门口的，不是玄煞教的人。
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站在阳光里，面容模糊不清，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顾深的后脖颈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种气息和清玄真人身上的血元功不同，更加深邃、更加古老，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玄煞教主。
顾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撑起身体，但四肢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怎么也使不上劲。
灰袍男子没有走进庙门，只是站在阳光里，俯视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漠然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弱肉强食，血元功才是天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清玄是个废物，连血元功第一层都练不成。但你不同，你体内潜力不凡。”
顾深喉头动了动，嘴里的血腥味让他想要呕吐。
“考虑一下。”灰袍男子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加入玄煞教，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权力，力量，长生。”
他转身离去，身影在阳光下渐渐淡去，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最后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如同风中的叹息：“下次见面，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庙宇内重新陷入了寂静。顾深靠在墙上，听着自己的心跳逐渐恢复平稳。不知过了多久，赵铁鹰带着人冲了进来。
“大人！”赵铁鹰的脸色煞白，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靠在墙上一身是血的顾深，声音都变了调。
“我没事。”顾深摆了摆手，像嗓子眼里塞了把粗盐，“搜一搜庙里，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
赵铁鹰连忙指挥人手搜查。顾深靠着墙，慢慢调匀呼吸，感受着胸腔里断裂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呼吸传来的钝痛。他的目光落在地上，清玄真人刚才站的地方，有一滩血迹，血迹旁边，落着一个灰布包裹。
“那是什么？”顾深问。
一名精锐捡起包裹，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羊皮卷上画满了复杂的线条和符号，朱砂标注的节点如同一个个张开的小口，中心位置用浓墨画着一个巨大的“祭”字。
顾深接过羊皮卷，目光一凝。
他认出了这张图。和从黑风山拼合出来的那封密信上的阵法图如出一辙，但更加详细，更加完善。原本的几个缺陷被修补了，阵法的威力提升了至少一倍。
这是噬魂阵的改良图。
不是洛阳庙会上用的那个，而是更大的，更恐怖的，万寿宴献祭阵法。
顾深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羊皮卷在他的掌心中发出被揉捏的沙沙声。他的后背冒汗，被风吹得冰凉刺骨。
玄煞教要在万寿宴上动手。
而且这一次，他们准备的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加充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