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平惊喜道:“没想到,这小家伙居然是金乌遗脉!”
关于上古大妖金乌的名头,陈少云曾在筑山门中任职丹役闲暇时,有幸观看过相关史记文书。
相传万年之前,天地初开,万物始荣,天有至阳生光,幻化禽形,镇守天外仙境,护卫治下星河。
然而,后来人族崛起,妖族内部大乱 ,神明之间也是纷争不休,竟导致天河决堤,覆盖人间。
金乌为救万物生灵,牺牲本源,蒸干倾覆人间大半洪流,至此人间陆地相继重现,众生灵获得新的生存空间。
金乌至此力竭陨落,灰飞烟灭,时至今日,关于它的传说虽然存在,却已经鲜少人知,它往昔事迹也越来越没有人提起。
岑今瞥了一眼,那趴在陈少云手中憨态可掬的通体毛发金黄奇兽,转眼看向无涯书院门外,眉头微皱:“只是具有一丝金乌血脉之力罢了……”
此时,门外游街民众群情激奋,他们或是站街演讲,或是发传单号召人们,在商议如何讨伐释教,将此事闹大,闹得让剑尊李洞玄和至圣太星不能再袖手旁观,一同向释迦施压,将那凡间祸害邪无灵绳之于法。
外面的声音很大,即使是无涯书院众学子距离那游行人群相隔五百米远,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本来学子们年纪尚小,都是好玩的性子。
之前有着丘萍,李灿,秦萱,梅西子四个学子带头,学子们还能跟得上学习进度,还肯静下心来虚心求学。
然而,如今柳一净陨落,无涯书院换了院主,规章制度也更改了,一切变得大不一样。
就连学子们最为崇拜的陈少云,也摇身一变成了无涯书院客卿,而修炼天赋绝佳,如今已濒临筑基的陈一平,也变成了如今的无涯书院副院主。
和一众学子们本是同等位置,学习更为刻苦,天赋不错的丘萍,李灿,秦萱,梅西子四人已经离开,陈少云与陈一平身份也成了他们视为遥不可及的两座天平。
在这样的环境下,学子感受到的只有自卑绝望,一眼望不到头的迷惘,所以倦怠学习。
此时,学子中一个白袍少年性格跳脱,听到书院墙外响亮的“诛杀邪无灵”的口号声,当即一跃而起,站在书桌上,笑意盎然大手挥动道:
“邪无灵该死,那万佛之主释迦公然偏袒,我辈少年行事,当如今日之骄阳,冉冉升起,路见不平,当为不公者摇旗呐喊,大家说对不对?”
学子们对于那站在讲台上,一副老态龙钟的授课先生,讲课枯燥无味,传授学问明显陈旧,思维逻辑还是照着老一套教学,对此早就不满。
此刻,一众学子听到有人提起无涯书院外的游行口号一事,顿时如一石激气千层浪,一个个都从座位上站起身,各自抒发己见。
他们初心的确不想在这位老眼昏花的,自负教书教出个圣人的“老秀才”的教书先生手下,继续听那无聊乏味的课程,但说的话,即将要做的事,却都是当下最为情真意切的。
人群中,一个手持笔杆子的年纪不足十八的学子站起身,举手投足之间眉宇中散发坚毅与智慧的光彩,他严肃道:“我认可雄关学长的话,那邪无灵此次祸害东华,致使无数生灵涂炭,罪大恶极,理应以泯灭而谢天下,然而,那所谓的万佛之主释迦却公然偏袒,草草命人缉拿邪灵分身就打算了事!”
“这是明耻故犯,这是无耻!这是极端的无耻!!”提起无耻这个词的时候,他浑身颤抖,持着笔杆子斜挥而上,却又狠狠甩下。
这位学子,一向很低调,在这无涯书院之中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他名为茅之泽,是椿湫国这名为上唐古城的本地人。
他是个独生子,家境不好。
但他自幼起就表现出极大的学习天赋,他父母双亲并没有因为他饱读文书,荒废农事而生气,反而对此表现得极为高兴。
在这混乱而无道的世界里,生活在最底层的人,试问有那个不想让自己子嗣将来学富五车,为国效力,光耀门楣呢?
显然,茅之泽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
在无涯书院还没有迁徙来到这椿湫国上唐的时候,茅之泽就被一所名为“无墨”的私塾给赶出来了。
究其原因,就是他学习方向与众不同,性格要强,那名为“熊无墨”的老得身形佝偻的教书先生,虽然是靠着教书教出个圣人而出名,却费了好大劲都教不了茅东泽。
熊无墨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其实只是一个到处行医诈骗的走方郎中,因为得罪了人,被那人以秘术打断了一条腿。
自此以后,他就在这上唐一处偏僻村落安家。
随着在民风淳朴的村落里生活久了,也是在年纪的增加,心态越来越平和,他最终放下了那些深埋心头的诈术手段,转而用毕生积蓄,创办了这“无墨私塾”。
虽然说是私塾,他却不收费,只要求每个月,每户来私塾就读的人家供应一块腊肉即可。
普通人家大部分手头没什么余钱,但腊肉这种东西,他们省吃俭用一些还是能供应得起。
从此以后,他就深耕教学,一晃眼就过去了七十年。
忽有一日,一个身穿白袍的儒雅中年男人,来到他所在的私塾门外,除了与他叙旧之外,还告知了他如今已是文庙亲封圣人身份。
那圣人,本名韩庄,修为在化神初期,年轻习得一身武艺,曾在修行一事上请教过雅圣,学得一些神通术法。
然而,没过几年,他就在一次镇守突然崩裂的结界裂缝时,因孤身一人抵御数十万妖族之潮,身死道消,灵魂崩解,彻底陨落。
虽然这韩庄成为圣人仅有十年便陨落,但他死后事迹却流传于世,连带着他曾经的教书先生熊无墨也出名了。
熊无墨曾经除了杀人放火之外,其实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在创立“无墨私塾”后,他已经性格大变,不愿意如年轻时渴望的那样一朝出名,闻达天下。
然而,当风浪起来的时候,就算是巨石,只要处在风口浪尖也会被卷上高空……
自从韩庄陨落后,熊无墨就出名了,来采访的民间团体层出不穷,还被各个国家主动刊登上自家告示牌上。
随着他名气越传越大,自从柳一净死后,雅圣岑今被贬至无涯书院,他自问不喜教书育人,所以上书文庙自费重金聘请这位人人口口相传“教书教出个圣人”的熊无墨来书院任教书先生一职。
此时,学塾课堂上。
当学子茅之泽,为这次释教祖师释迦做事有失公允而气愤填膺,言词激烈,引起其他学子起身一同发言时。
那站在讲台上紧握戒尺,一言不发的黑袍老人终于忍不住了。
思维陈旧的他,根本无法容忍一群年纪尚小,学识浅薄的学子,不知学习应循序渐进,专心致志,却去妄论世道大事,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南辕北辙。
他举起戒尺重重敲打桌面,满脸气得通红,却又严肃的沙哑着大声道:“肃静!肃静!都给我坐下!!”
众学子虽然对于那名叫雄关的学子刻意挑起这个话头,是不想听课,为了刻意搅动课堂气氛,闹得课堂闹哄哄而不满。
但对于这名为茅之泽的不足十八岁少年发言,却都打心底表示认同。
然而,学子们不论如何生气、愤懑,在教书先生发怒时也只好礼貌的肃穆认错,并有序安然静座。
“茅之泽,你又想做什么?”熊无墨恨铁不成钢的举起戒尺,指向那站在学堂正中座位的一个站立学子。
“之前你态度就不端正,上次让你写睹物思人,以草为题,结果你都给我写了什么?你写了论如草重生与枯败之感,通篇都净写些虚头巴脑的天马行空的东西。”
“你以为你是谁?学识不足不知道求学若渴,屡次知错不改,不知反省自身,整日幻想着指点江山,拯救苍生,你也配?你难道想这次毕试考不及格,复读?”
一众静坐学子闻言,大部分都在注视着那站在人群中,备受嘲笑的少年茅之泽,只有少部分学子没有嘲笑也没有多言。
熊无墨见茅之泽听了这番话一副平和姿态,目光炯炯有神平视前方,对于他的话显然是当做耳旁风,是越看越生气。
终于,他忍不住一瘸一拐来到茅之泽身前,举起戒尺道:“把手伸出来!”
茅之泽伸出满是老茧的右手,摊开掌心,固执道:“熊先生,学生认为,我没有错!”
“你!!”
老人家气坏了,白色胡须乱颤,举起戒尺狠狠一次次甩下,顿时僵硬竹片重击手掌的闷音连绵响起。
与此同时。
藏书阁中,吞下那团黑气的幼小奇禽,此刻步伐杂乱,两眼昏沉,最终倒在陈少云手中睡着了。
将手中毛发金黄的幼禽重新收入芥子袋中,一身青袍的少年好奇道:“那黑气是什么?不会是那邪无灵分身吧!”
“是的!”岑今语气平和,脸色淡然。
陈一平摸着下巴,颇为好奇道:“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了,释迦为何不直接将邪无灵灭杀,却只是命人收集分身镇压,这不嫌麻烦?”
岑今冷哼一声,用嘲讽与无奈是语气轻声道:“因为释迦做不到,而且他也不能这这么做!”
正当陈少云与陈一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好奇,都准备发问时,岑今却是抬手挥了挥:“这些事对于你们来说太过遥远,了解也毫无意义,天字号学塾又出问题了,我去看看!”
岑今说完,只是抬手一挥间身形化为一道雪影,瞬息消失。
而此时,一座深黝的洞穴之中,一座镌刻无数阵法纹路的奇异石台上,一道漆黑身影缓缓浮现。
黑影渐渐蜕去,露出里面如人一般的躯体,一双紧闭双眼缓缓睁开,黑气缭绕间,那扭曲的黑气开始渐渐变幻,一张老态龙钟的脸瞬间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