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清晨，青城一中门口，梧桐叶刚开始掉。
一个背着白色帆布包的女生，站在“热烈欢迎新同学”的红色横幅底下，微微仰头。
她长相极乖，瓷白的脸，睫毛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嘴唇是天生的淡粉，像浸过水的樱桃。整个人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像一朵养在深闺的兰花，忽然被人搬到了闹市。
“同学，需要帮忙吗？”高二的志愿者学长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声音都比平时温柔了，“你是高一新生吧？哪个班的？我带你过去。”
女生转过头，那双眼睛澄澈又干净，像山巅未经人烟的初雪。她嘴唇动了动：“谢谢，我自己可以。”
学长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后脖颈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回头，只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走。
“奇怪……”他嘟囔一声，再转过头，那个乖乖巧巧的女生已经走远了。
转眼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高一（三）班在四楼。
乔霜找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闹翻了天。新同学们三五成群地聊天，互相打探对方的中考成绩和初中来路。
“卧槽，好漂亮……”
“哪个初中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颜值，校花预定了吧？”
窃窃私语中，乔霜找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本书。
《禁律九章》守则：
“三十二、不得在凡人面前暴露元力。”
“三十三、不得无故伤人，自卫需备案。”
“三十四、校园内严禁飞遁……”
“同学！”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巴掌拍在她桌子上，眼睛亮晶晶的，“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江月，江水的江，月亮的月，咱们以后就是同桌了！”
乔霜抬起头，对上那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顿了一秒。
“……乔霜。”
“乔霜？好听诶！你皮肤怎么这么白啊，用的什么护肤品？你今天早上怎么来的？我刚看见一辆黑车，是不是你家……”
江月像连珠炮一样问了一堆，乔霜睫毛轻轻颤了颤。
凡间。这就是凡间。
太……吵了。
也太……热了。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地中海，姓王，教数学，说话慢吞吞的，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乔霜身边那位江月同学，已经在本子上画了三页小人打架。
“你画的什么？”乔霜难得主动开口。
江月眼睛一亮，把本子推过来：“这个！我画的，这个拿剑的是剑仙，这个拿刀的是刀魔，他们在争夺天下第一！你看这招，叫什么来着……‘一剑破万法’！”
画的歪歪扭扭，小人四肢都不成比例。
乔霜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江月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天哪你刚才笑了！你笑起来好好看啊！你应该多笑笑的！”
“……闭嘴。”
“好嘞！”
安静了大概几秒。
“诶乔霜，你中午吃什么？食堂还是小卖部？我带了饭，我妈做的红烧肉，分你一半？”
忽然，一阵尖锐的刹车声从校门口的方向传来，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
教室里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往窗户那边挤。
“出车祸了！”
“好像是一辆货车和一辆自行车！”
“天哪天哪，那人被卷到车底下了！”
王老师脸色一变，赶紧跑出去查看情况。学生们哪管这些，乌泱泱全挤在窗口，七嘴八舌地惊呼。
校门口那辆厢式货车侧翻在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被压在车斗下面，鲜血正顺着手肘往下淌。
江月脸都白了：“怎么办怎么办，那人会不会死啊……”
怨秽，因执念而生的低级秽物，最喜吞噬濒死之人的生机。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凡间出现？
“乔霜你去哪儿？！”
乔霜出现在了楼梯口，然后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校门口，货车周围围了一圈人。
障眼法，能够本能地忽略了她的存在。
黑气正张着嘴，朝那个昏迷的男生心口咬去。
“脏东西。”乔霜轻轻吐出两个字。
莹白的指尖上，一点微光一闪而逝。黑气发出一声尖啸，瞬间溃散成烟。
“你——”
被压在车底的男生，满脸是血，嘴唇翕动着。
“你……看得到……那个东西？”
乔霜眉头微蹙。
这个凡人，能看到怨秽？
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人群里。
三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受伤的男生被紧急送往医院，医生说再晚一点，失血过多就危险了。
此刻，乔霜已经回到了四楼的教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看那本《禁律九章》。
江月一脸困惑地挠挠头：“你刚才出去上厕所了？我怎么没看见你出去？”
“你眼花了。”
“是吗？”江月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
《禁律九章》守则第四十一：
不得干预凡人生死，违者禁闭十年。
窗外，梧桐叶沙沙地响。
新的学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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