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安抚好弟弟,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
张槿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张怀义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高大而瘦削。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几道交错的旧伤痕。皮肤被巴蜀的日头晒得黝黑,脸型方正,眉骨很高,眼窝微陷,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不像张令仪那样喜形于色,也没有像张承恩那样哭天喊地。他就站在门口,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右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又松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后怕、心疼、自责、还有某种说不出口的愧疚。
没有保护好女儿,这种无力感,对任何一个父亲来说都是折磨。
“醒了就好。”张怀义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他别开目光,把手里的药包递给丫鬟,转过身往外走,“我去让孙婶晚上炖只鸡,给槿姐儿补补。”说完转身就走了。
张令仪摇了摇头,脸上却有一丝笑意:“你爹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急得不行。你睡这几天,他每天晚上都守在你门口,我说让他去歇着他也不肯,早上起来一看,人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张槿沉默了一瞬。
她在现代没有父亲。她的亲生父亲在母亲死后立刻再婚,把两个年幼的女儿扔给外婆,再也没有出现过。她不知道有父亲是什么感觉。
现在……这种叫做父爱感觉很陌生,但并不坏。
到了傍晚,张怀义果然端了一大碗鸡汤进来。汤色金黄,浮着一层细细的葱花,香气四溢。鸡腿被单独拆下来放在碗里,炖得骨肉分离,筷子一夹就能脱骨。
张令仪一边给她盛汤一边念叨:“这只鸡你爹盯着炖了一个多时辰,往锅里放了山药、红枣、枸杞,还放了下午去镇上买了参须,你多喝点,这几天都没吃东西要还好补回来。”
张槿捧着碗喝了一口。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不是因为她的能力、她的价值、她的业绩,而仅仅因为她是“她”。
之前她是张槿,是大厂的中层管理,是妹妹的姐姐,是家里那十多只残疾小动物的主人,她一直在照顾别人,一直在成为别人的依靠。没有人问过她需不需要被照顾,因为她看起来永远不需要。
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人把她当孩子一样的关心照顾,也挺好的。虽然现在的她确实是个小孩。
张承恩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盯着她碗里的鸡腿,口水都快滴到床单上了。这小家伙明明已经吃过晚饭了,但鸡腿在前,还是忍不住的流口水。
“想吃?”张槿指着碗里的鸡腿问。
小家伙眼睛亮了,拼命点头,又猛的摇了摇头,把脸别过去,大声说:“不要!那是给姐姐吃的!姐姐要快点好起来!”
说完又偷偷转回来,拿余光瞄了鸡腿一眼,咽了口唾沫。
张槿被他这副又馋又忍的模样逗笑了。她撕下一小块鸡肉递过去,小家伙犹豫了一瞬,张大嘴巴接了,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张令仪看着这一幕,忽然别过脸去,抬手擦了擦眼角。
晚上,张令仪帮张槿擦完身子、换好衣裳,又在床边坐了很久才离开。张承恩早就在隔壁房间睡着了,隔着墙还能听到他打小呼噜的声音。院子里劈柴声也停了,只有夜虫的鸣叫声一阵一阵地从窗缝里挤进来。
张槿独自躺在床上。
穿越这件事,她到现在都没能完全接受。但身体里的高烧刚退,疲惫感很快涌了上来,容不得她多想。
她翻了个身,正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机械音“叮”
【功德系统绑定中……绑定完成。】
【宿主:张槿】
【功德值:0】
【当前可解锁功能:随身空间(1级,已开启)、灵植术(需100功德值解锁)、兽言(需200功德值解锁)】
【注:宿主可通过完成功德任务获得功德值。功德任务包括但不限于——救助生灵、惩恶扬善、行善积德。】
张槿看着眼前浮现出来泛着蓝光的电子屏幕。
系统?空间?
这不是小说里才有的东西吗?
还有这空间是什么?怎么解锁?
下一秒,她看见了自己的房子。
S市郊区那栋她租下的农村小别墅,带着她亲手开垦的两亩地,安安静静地矗立在一片混沌之中。院子里晾着她整齐摆放在房檐下的萝卜干,厨房的灶台上还放着走之前腌制的腌萝卜,窗台上那盆蟹爪兰刚刚绽开花苞。
她想伸手去触碰那些东西,整个人便出现在了院子里。脚踩在熟悉的水泥地面上,手摸到院墙上的瓷砖,一切都是真实的。她快步走进屋里,拧开水龙头——有水。打开冰箱——冰箱里的灯亮着,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食材。
和她出门去机场接妹妹时一模一样,连她床头柜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中国通史》都原样摊在那里。书架上的书、储物间里的工具、她之前捣鼓的那些“穿越古代必备技能”的原材料和成品——全都在。
张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白糖。活性炭。改良后的造纸模具。
她前世因为刷到那些“穿越回古代你做什么能发财”的视频,闲着没事捣鼓了一整个夏天的东西,全都在这个个空间里。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场穿越也许不是意外。
退出空间后张槿躺在床上,手里划拨着面前的电子屏幕,提示音不时的响一下“该功能还未解锁”。张槿心里啧了一声,就是个摆设,啥也用不了,咋没有像手机一样的功能呢。
正想着翻了个身,目光落到了旁边的窗上,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窗台上蹲着一团漆黑的东西。
张槿眯起眼睛,待瞳孔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她终于看清楚了——是一只猫。
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油光水滑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一双绿色的眼瞳正盯着她,像两颗嵌在夜色里的琉璃珠子,瞳孔微微缩小,专注、安静、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通透。
张槿愣住了。
这只猫太像了。太像她八岁那年在外婆家屋檐下救起的那只玄猫。一模一样的黑毛,一模一样的绿眼,连看人时微微歪头的样子都如出一辙。那只叫小玄子的黑猫陪伴了她整整十三年,她看着它从一只被雨淋湿的小不点长成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猫,又看着它在她的怀里慢慢老去、闭上眼睛。
“不可能吧。”张槿喃喃自语,伸手朝那只黑猫招了招手。
黑猫看了她一眼,然后——
它从窗台上跳下来,四只爪子轻飘飘地落在夯土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旗杆,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步伐朝床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