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张槿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她也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到六岁时妈妈去世后父亲着急娶那个女人进门,便把她和三岁的妹妹送到外婆家,自此就再也没管过她们姐妹俩。外婆去世后她带着妹妹一边读书一边打工生活,毕业后凭着自己的努力进了大厂,一步步走到中层管理,四十七岁时被裁员拿到一笔高额赔偿金,在S市周边的农村租了个小别墅。她坐在一楼的院子里捣鼓着什么,身旁的平板里放着“如果你穿越到古代,那么怎样才能发家致富”噗嗤……张槿忍不住笑了,她近一年来确实热衷于跟网上学各种古法制作。从第三视角看原来这么喜感啊。
接着手机响了,是妹妹张楠说要带着老公孩子一起来陪她过春节,紧接着就是她发现虐杀小动物并拍视频获利的场景,虽然之前看到过,但从第三视角再看一遍也还是被气的全身发抖。
”这群畜生玩意儿。“张槿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
画面一转——朱门高墙的府邸、精致的花园、来来往往的丫鬟仆妇、一个面容慈祥衣着华贵的老妇人把她抱在膝上喂点心、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黄色的长袍走过来把她举过头顶、旁边站着的人除了老妇人全都弯着腰以示恭敬,小女孩咯咯咯的笑着转过了头,赫然是她五六岁时的模样……
张槿突然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脑子里像有针在扎她。两段人生的记忆在不断的重合。
张槿,目前八岁。
所在朝代:大梁朝,国姓:周,皇帝周景明是自己母亲的亲舅舅。
原身的父亲张怀义是大梁朝镇国公府的嫡长子,但因为生母早逝、继母当家,从小就被扔去军营自生自灭。后来镇国公府犯了事,皇帝要清算张家,镇国公府把张怀义推出来当了替罪羊。张怀义被革了武将的官职,举家流放巴蜀。
原身的母亲安宁县主周令仪本可以凭着长公主的关系带着儿女脱身,但她没有。安宁县主执意要和夫君共患难,惹怒皇帝被削了县主封号,带着一双儿女跟着丈夫流放到了这个地方。
她们如今在巴蜀州府下的大河村。距离京城千里之遥的一片湿热之地。
好在昭阳长公主终究放不下这个幼女。明面上,流放之人要居住在指定村庄干农活服徭役、也不得蓄养仆从,但长公主派人一路打点,张家现在住的这套土坯房就是提前让人过来修缮过得,肯定不及京城的大宅院,却也远超这里普通人家,当地官府也不敢管,虽然安宁县主的封号被削,但她母亲昭阳长公主可是皇帝唯一的嫡亲姑姑,除非皇帝下旨呵斥,不然他们这群地州官员哪里敢管?
到巴蜀三个月后,原身路过河边时为躲避路人掉进河里,救起来后高烧不退,烧了整整三天,最后没撑过去。然后她这个张槿就来了。
记忆如走马灯般闪过,张槿花了很长时间才理清头绪。她靠在床头,眼睛半阖,面上平静无波,脑海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穿越了?
前世所有的积蓄、那两亩地的蔬菜、她捣鼓的那些个玩意儿……全都没了。
她院子里那群猫猫狗狗怎么办?都是有残疾或者身体不好没人收养的,她便自己带了回来每日照顾。她穿越了那它们怎么办?
还有她的妹妹张楠,她们从小相依为命,现在她该会有多难过……
正想着,帘子被拉开,她“娘”抬着药碗走了进来。
“你爹和你弟弟去镇上买药了,一会儿就回来。”张令仪把药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他知道你醒了非要闹着来看你,我怕他吵你休息就打发他做点事去。”
张槿想了想,承恩——原身的弟弟,比她小三岁,今年五岁,是个长得像年画娃娃的小胖墩儿。记忆里这个小家伙走路还不太稳当但嘴皮子极利索,最喜欢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跑,姐姐落水也是他第一个哭着跑去叫人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炸了进来。
“母亲,母亲,姐姐——!姐姐醒了吗?!”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团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进来,差点绊在门槛上摔个跟头。小丫鬟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他连站稳都顾不上,直直冲向床前,扒着床沿踮起脚尖往上看。
五岁的张承恩仰着脑袋,一张小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他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这个姐姐是真的醒了,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呜呜呜呜姐——”
他一边嚎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床上爬,短胳膊短腿在床单上蹭了半天也爬不上去。张令仪又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抬了下他的屁股,他才爬了上去。上了床他立刻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张槿身边,小手死死拽着她衣角不撒手,力气大得把布料都攥出了褶子。
“姐姐你再不醒我就要去求土地公公了。”他抽抽噎噎地说,“赵家阿婆说发烧烧太久会把脑子烧坏的,我怕你醒了后脑子坏了怎么办?不认识我了怎么办?。”
张槿低头看他。
心思一转“你是谁?”
“姐姐?”正在喋喋不休的小承恩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张槿,几秒钟后更大的哭声从屋子里传出。
周令仪也紧张的站了起来,张槿觉得自己玩笑开过了,立马搂住眼前的小家伙轻拍后背“承恩,你是我的小承恩,姐姐开玩笑的,不哭哈。”
张槿眼角瞟到周令仪这个母亲松了一口气坐回到窗边。
自己也真是的,怎么脑子抽了要开这么个玩笑。
好一会这小东西哭得鼻涕都冒泡了,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也不知道担心了多久。
她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胖乎乎的,手感极好,“你是承恩,姐姐认识你的,不哭了哈,姐姐逗你玩的。”
小家伙抽噎着整个人拱进她怀里,鼻涕眼泪全蹭在她衣襟上:“呜哇哇哇姐姐坏!”
张槿被他拱得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她哭笑不得地继续轻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