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它不叫了。”小男孩抬头喊道。
光头男头也没抬:“再戳两下,它就会叫了。”
张槿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一个孩子。他们带着一个孩子来做这种事。
“老陈,准备好了没有?”光头男冲瘦高个喊道。
“快了。”瘦高个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一份报表,“今天的清单对完了。一共四十二只,死了六只,能用的三十六只。这只橘的还活着,等会儿第一个拍,趁它还有力气叫。”
“行。让你儿子往后退一点,别挡着镜头。”
瘦高个转头对小男孩说:“小杰,过来。等会儿拍的时候别出声,爸爸给你看个好玩的。”
小男孩扔了树枝跑过来,和他爸爸一样推了推眼镜兴奋的问:“是好玩的吗?像上次那个小狗扭来扭去的,好好笑。”
“嗯,今天这只猫扭起来肯定更好笑。”
张槿把镜头对准了他们,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想冲进去把那个孩子拽出来,问他你知道什么叫残忍吗,你知道你在看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你爸爸在教你什么吗——但她咬住了嘴唇,把所有的愤怒都压下去。
继续录像。录音。保存证据。
她轻轻调整了下身体角度确保运动相机能拍下全部画面,然后拿出手机给妹妹发信息:小楠,我现在没事,但现在的情况比我想的严重。我已经报警了,但警察不一定能及时赶到。我的运动相机在实时录像录音,所有的音频都会上传到云端。你现在立刻在帮我报警,记住,车牌号S·E732K,南郊废弃工业园。具体为啥我发你了。不用担心我,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不会冲动的。
电话那头的信息立马就回了过来:姐,你躲好了,我现在立马就报警,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切以自己安全为重。
张槿看后发了个OK就关了手机屏幕。
她找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把运动相机架在墙垛子的砖缝里,确保镜头能拍到大半个厂房。然后她从墙上退下来,深吸一口气,重新绕到正门。
她必须拖延时间。
厂房里的那些小东西等不了太久。那个光头随时可能开始“拍摄”——从他刚才的话里判断,那只橘猫会是第一个受害者。只要拍摄开始,那些动物就再也救不回来了。
张槿从地上捡起一根生锈的铁管。不是当武器——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三个成年男人。这东西是当个由头,一个能让对方停下来跟她说话的由头。
然后她走进了厂房大门。
铁管的尾端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刮擦声。三个男人同时回头。
光头男的烟从嘴里掉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张槿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疑惑。
光头男的反应很快。他一把抓住身边一根铁棍,眯着眼睛盯着她,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大门外——确认她是个女人且是一个人来的。
“你谁啊?”他的声音沙哑。
“路过的。”张槿说,“车坏了,想找人帮忙。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她的语气很平稳,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和茫然。
瘦高个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把一张布盖在了拍摄设备上。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只是随手收拾东西。
而那个小男孩,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完全没有意识到任何异常。他抬起头,用孩子特有的天真语气说:“爸爸,这个女人是来跟我们一起玩的吗?”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一瞬。他低声对儿子说:“小杰乖,先到车上去。”
“可是我想看猫——”
“先上车。”
小男孩不情不愿地被推出了厂房。经过张槿身边的时候,他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和语气里满是怨恨:“真烦,一会那只猫死了我又只能玩别的猫了。”
张槿低头看着他。
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都说孩子的心里是纯净善良的,但她看这个小男孩像个恶魔!他知不知道他觉得的“好玩”是小动物在痛苦和恐惧中发出的哀嚎。他知不知道他爸爸递给他的那根树枝是一种武器。他知不知道他在做的事情是多么的“恶”!
“一点也不好玩”张槿低头看着他,“猫痛苦的扭动是因为疼。它很疼,很害怕,所以才叫。就像你摔倒了会哭一样。你看它缩在角落里,是因为它怕你们。”
小男孩愣住了,眨巴着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句他从来没有听过的话。
“你他妈跟我儿子说什么?!”瘦高个两步冲过来,一把把小男孩拽到身后。他的脸涨得通红,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射出一股寒光,“你是谁?警察?”
“我不是警察。”张槿站起身,把铁管杵在地上,借此稳住自己的重心,“我就是个路过的。但我看到了你们在做的事——这厂房里面,那些笼子,那些动物——”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迹和刀具,“你们是在虐待它们,拍视频,然后拿去卖,对不对?”
光头男和瘦高个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计算。他们应该是在评估她的威胁程度,评估她是真的路人还是派来的卧底,评估处理掉她的代价有多大。
“你想怎么样?”光头男问。
“我没想怎么样。”张槿的语气放缓了,她知道现在不能刺激对方,“我就是想跟你们聊聊。你们做这行多久了?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张槿说,她看了一眼那些笼子,让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你看那些猫狗,有的挺名贵的吧?那只金毛品相不错,要是卖到宠物店至少能卖一千多。你们就这么杀了?不觉得浪费?”
光头男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张槿的语气太自然了,不像是在审问,更像是在闲聊。他点了一根新烟,吸了一口,像是放松了警惕:“卖能卖几个钱?拍视频来钱快。”
“一条视频能卖多少?”
“看内容。”瘦高个推了推眼镜,像是在谈论一笔正经生意,“普通的几十块,如果客户有定制要求就贵一些,上百甚至几百都有。上个月有个人订了一条要用火烧的,出了三千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自己公司的产品线。三千块。一只活生生的动物的生命、痛苦和死亡,在他嘴里就是三千块的营业额。
张槿感觉自己的胃在抽搐。
但她不能翻脸。警察还没到,她必须拖住他们。
“市场需求量很大?”她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在一条直线上。
“大得很。”光头男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全国各地都有客户。有些是专门收素材的,有些是自己看着爽。你想不到这玩意儿的市场有多大——光我们这一个账号,粉丝就好几万。”他弹了弹烟灰,“怎么,大姐你也感兴趣?”
“我可干不了这个。”张槿摇了摇头,“我就是好奇。你们干这个,心里不会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