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秀芬果然去了菜市场旁边的小超市，买了苹果和香蕉，装在塑料袋里，沉甸甸的。
她直接把水果拿到了招商部办公室。
周明辉正在里面看文件，抬头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来了？”
“嗯。”林秀芬把袋子放在桌上，“那天谢谢你，一点心意。”
“客气什么。”周明辉也没推辞，接过袋子放在一边，“坐会儿？”
“不了，摊位上还忙着。”她转身想走。
“等等。”周明辉叫住她，“你那个展位最近怎么样？还行吗？有什么困难没有？”
“还行，挺好的。”她还是那句话。
周明辉点点头，没再问别的。她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后背有点紧——这个人看人的眼神，和别人不太一样。
走廊里有空调，冷气吹得她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外面商场已经开门了，通道里三三两两走过一些顾客，有的手里拿着早餐，有的抱着孩子。林秀芬低头走着，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事。那个周经理看起来四十多岁，说话慢声慢气的，不像是那种会摆架子的人。眉心那道疤像是年轻时留下的，这样的人一般吃过苦，知道日子不容易。
接下来几天，周明辉偶尔会路过林秀芬的柜台。
一开始她没在意。招商部经理巡视商户，正常。但次数多了，她就觉得不对——别人家的展位他不逛偏偏每次都从她这儿过，而且来了也不说要紧事，就是问问“今天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人找麻烦”之类的。
林秀芬应着，心里警戒着。
这天上午，周明辉又来了，站在柜台旁边看她改一条裤子。她正给一条牛仔裤锁边，针脚走得密实的。周明辉看了一会儿，说：“你这手艺，做了多少年了？”
“从小跟我妈学的。”她手没停。
“那是家传的手艺。”他说，“现在年轻人会这个的不多了。”
林秀芬没接话。她不太会接这种夸人的话，说多了显得自大，说少了又显得不领情，索性就不说。
周明辉也不在意，又站了一会儿，走了。
隔壁卖首饰的刘姐凑过来：“哎，秀芬，那个周经理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胡说。”林秀芬低下头，继续干活。
“我可没胡说。”刘姐八卦地眨眨眼，“你看看他这几天来了多少趟了？别人家他怎么不去？”
“人家是经理，关心商户正常。”林秀芬把针线收好，“刘姐你别瞎说。”
刘姐撇撇嘴，回自己展位去了。
中午的时候，发生了分章设计里的那个场景。
周明辉又来了，手里拿着两份盒饭。他把其中一份放在柜台上，说：“刚好多买了一份，你吃吧。”
林秀芬正在收针，抬起头看了一眼盒饭，又看向他：“我吃过了。”
“是吗？”周明辉也没勉强，把盒饭拿走了，“那算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下了楼梯。林秀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不是心动。说实话，四十多年了，她没怎么心动过。年轻时候相亲嫁给陈志远，是因为家里觉得合适；后来二十年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更是没想过什么心动不心动。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反感，也不是期待，就是觉得这个人有点特别。具体哪里特别，她说不上来。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干活赚钱，供女儿读书，其他的想那么多干嘛。
旁边卖首饰的刘姐又凑过来了：“哎，盒饭没收？周经理的一片心意啊。”
“人家自己拿走了。”林秀芬把针线收进抽屉，“刘姐你就别操心了。”
“我这是关心你。”刘姐笑着说，“有人追是好事。”
“刘姐……”林秀芬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我真的没空想这些。”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刘姐摆摆手，回到自己展位去了。
林秀芬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货架上摆着的几块布料。花花绿绿的，是早上刚进的货。有客人说过她选的布料好看，颜色正，不掉色。她伸手摸了摸一块藏青色的棉布，触手柔软，是好料子。下午还有个老顾客要过来取改好的西装，她得赶在之前把袖口处理好。
这样想着，她把手上的活计又拾起来了。针脚走起来，心里就踏实了。
晚上收摊后，林秀芬给女儿打电话。
“妈，今天怎么样？”陈小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还行。”林秀芬把今天的事说了，当然略过了那些她自己也想不通的部分，只说周经理送盒饭的事。
“妈，人家周经理对你挺关心的啊。”陈小雨说，“有人关心是好事，你就别想太多。”
“我知道。”林秀芬说，“但我现在真的不考虑这些。”
“妈你先处着看呗，又不是马上要你嫁人。”陈小雨的语气轻松，“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再说了，你一个人拉扯我这么些年，也该有个人帮衬帮衬了。”
“妈不用别人帮衬，妈自己能行。”林秀芬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知道你能行。”陈小雨顿了顿，“但有人关心是好事呀。妈，你就别想太多，先处着看呗。”
林秀芬没接话。她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在想女儿说的话。
多个朋友多条路。
也许女儿说得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现在先把日子过好，其他的顺其自然吧。这样想着，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垫高了一点。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漏进来一道光，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她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慢慢地睡了过去。
夜里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还在原来的房子里做饭，厨房里油烟味很大，陈志远坐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她想叫他把声音调小点，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然后场景一转，她站在夜市的摊位后面，手里攥着一条改好的裤子，周围人来人往的，有人问她价钱，她说十五块。那人说便宜点，她说不行，不能再便宜了。讨价还价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