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秀芬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洗了。出租屋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水滴答滴答的，她拿个盆接着，继续洗碗。窗外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有邻居下班回来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
她刚擦干手，就听见敲门声。
声音不大，但很急，邦邦邦敲了三下，又停了一下，再敲。林秀芬走过去开门，心里想着是不是刘红霞忘了带钥匙。门一开，她愣住了。
陈志刚站在门口，满身酒气。脸红的像猪肝，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粗的金链子。他个子矮，人又胖，往门口一站，几乎把走廊的灯光都挡住了。
“嫂子。”他打了个嗝，酒气扑面而来，“给我点钱花，我没钱了。”
林秀芬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门框：“你又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你说我来干什么？”陈志刚晃了晃身子，往前迈了一步，“我知道你有钱，别装蒜了，拿点给我花。”
“我没有。”林秀芬的声音很平静，“你走吧。”
“走？”陈志刚冷笑一声，“我哥的钱都被你卷跑了，你跟我说没钱？当我三岁小孩呢？”
林秀芬看着眼前这个人，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五年了，陈志远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给他撑腰的哥哥了。陈志刚居然还以为是来要钱的。
“我跟你哥离婚的时候，我是净身出户的。”她说，“你问问他，我拿了他一分钱没有？”
“我不管那些。”陈志刚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撞上林秀芬，“反正你有钱，你得给我点。不给钱我就不走。”
林秀芬没有动。她知道这种人，你越害怕他越来劲。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她说。
“你报啊。”陈志刚把脖子一梗，“我怕你不成？警察来了正好，让他们评评理，你这个狠心的女人，连小叔子都不管。”
林秀芬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拿手机。她刚把手机拿起来，陈志刚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手机打掉了。手机摔在地上，屏幕亮了一下，熄了。
“你干什么？”林秀芬甩开他的手，往后退。
“我干什么？”陈志刚眼睛红红的，盯着她，“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就——”
“干什么呢？”
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刘红霞端着一盆洗菜水，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她身上穿着居家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家里出来。
陈志刚回过头，愣了一下。
“你们干什么呢？”刘红霞又问了一遍，声音提高了，“跑到人家门口闹事，是不是想进去待几天？”
“我跟我嫂子说话，关你什么事？”陈志刚瞪了她一眼。
“哟喝，还挺横。”刘红霞把盆往地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响，“我告诉你，这儿是我家楼下，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再不走，我喊人了。”
她说着就要喊。陈志刚一看这阵势，有点怵了。他本来就是欺软怕硬的主，遇到硬的立刻就软了。
“行，你们等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指着林秀芬，“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踢踢踏踏的下楼去了，酒气还留在走廊里。
林秀芬关上门，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刚才那一幕其实她心里也有点后怕，陈志刚喝成那个样子，万一发起酒疯来，她一个人未必对付得了。好在刘红霞出来了。
她弯腰把手机捡起来，屏幕摔裂了一条缝，但还能用。真是晦气，她想。
第二天上午，林秀芬把这件事跟王阿姨说了。王阿姨正在帮她整理布料，听完皱起眉头：“这种人你就不能惯着他，下次再来你就报警。”
“我知道了。”林秀芬说。
“真的得报警，不能让他觉得你好欺负。”王阿姨又说了一遍，“现在是你一个人住，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林秀芬没接话。她在想另一件事：要不要告诉女儿？女儿知道了肯定会担心，现在她在杭州上学，距离这么远，告诉她也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还是不说了吧，自己想办法解决。
但她也明白，有些事不是她自己能解决的。陈志刚那种人，典型的无赖，这次被赶走了，下次还会来。她得找个依靠才行——不是男人，是能帮她撑腰的人。
这样想着，她决定去找商场管理说说，看能不能加强一下安保。或者换个角度看，能不能换个地方做事，至少让人知道她在哪儿，出了事能找到人。
下午的时候，她骑三轮车去了一趟商场。走到招商部办公室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敲门进去了。
周明辉正在里面看文件。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林姐？你怎么来了？”
“有件事想麻烦你。”林秀芬说，“你们这儿能不能加强一下安保？我有点担心人身安全。”
周明辉放下文件，眉头皱起来：“出什么事了？”
林秀芬把陈志刚昨天晚上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那些细节，只说有人来找麻烦。周明辉听完，沉吟了一会儿：“这种人确实麻烦。这样吧，我跟保安队说一声，让他们平时多注意一下你的摊位。另外，你自己也小心点，有什么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行，谢谢你。”林秀芬说。
“客气什么。”周明辉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对了，你那个展位最近怎么样？还行吗？”
“还行。”林秀芬说，“多亏你帮忙。”
“那就好。”周明辉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林秀芬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辉已经坐下来继续看文件了。这个人，她想，确实是个实在人，帮了她不少忙，也没提过什么要求。上次他说等她想好了联系他，她一直没有回复。现在出了这种事，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找个人帮衬一下——不是依靠，是有个伴，能在关键时刻搭把手。
但这件事不急。她先把手头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