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完的第三天早上,林秀芬醒来的时候,发现女儿还睡着。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陈小雨。昨晚上女儿看书看到大半夜,说是要把填报志愿的事彻底弄清楚才肯睡。高考结束了,但这孩子比考试那会儿还紧张。
厨房里熬着粥,昨晚上泡的黄豆已经涨开了。林秀芬把豆子倒进锅里,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女儿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得好好补补。
八点多,陈小雨从房间里出来了,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有点肿。
“起来了?去洗脸刷牙,粥马上好。”林秀芬在厨房里探出头。
陈小雨应了一声,耷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完脸清醒了点,她坐到桌子前,看着桌上的粥和鸡蛋,愣了一下。
“妈,怎么做这么多?”
“赶紧吃,凉了不好吃。”林秀芬把碗递过去。
陈小雨接过碗,埋头喝粥。林秀芬在旁边坐下,看着女儿吃饭。高考结束了,按理说应该松口气,但这孩子怎么看着比考试前还蔫?
“天天在家干嘛?也不出去走走。”林秀芬说。
陈小雨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又低下头:“不想去。”
“天天憋在家里干嘛?去找同学玩也行啊。”林秀芬又说。
陈小雨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妈,我跟你去商场吧。我想帮你干活。”
林秀芬愣了一下:“你能干什么?”
“帮你收钱总行吧?”陈小雨说,“我数学还行,算账不会错的。”
“你在家歇着吧,妈一个人能忙过来。”林秀芬收拾碗筷。
“我想去嘛。”陈小雨站起来,“天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林秀芬看了女儿一眼,没再说什么。这孩子自从高考结束就天天在家窝着,问她去不去玩也不肯去。她本来担心女儿是考砸了心情不好,但现在看来不像——昨晚上查志愿的时候还挺积极的。
“行,那你去换件衣服,跟妈一起去。”林秀芬把碗放进水池。
陈小雨答应了一声,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商场里人不多,下午才稍微多点。林秀芬的展位在二楼角落,地方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缝纫机摆在那里,旁边挂着几件改好的衣服,有裤子有裙子还有外套。
“你坐这儿,有人来你就接着。”林秀芬给女儿搬了把椅子。
陈小雨坐下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她看到货架上摆着几卷布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妈,这是什么布?”
“棉的,那卷是麻的。”林秀芬走过来,“你摸摸看,手感不一样的。”
陈小雨仔细摸了摸两种布料,确实不太一样。棉的软一些,麻的粗糙一些,但各有各的好处。
“妈,你教我认布料吧。”她说。
“认布料干嘛?你以后又不做这个。”林秀芬低头整理针线。
“谁说的万一我以后想学呢。”陈小雨把玩着手里的布料,“你教教我嘛。”
林秀芬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平时让她学点什么都说没兴趣,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行,我教你。”她把几卷布料摊开,“先看这个,纯棉的,透气吸汗,穿着舒服。夏天做短袖最好。这个是麻料,硬一点,但透气性更好,做裤子凉快。这个是涤纶,不透气,但不容易皱……”
陈小雨认真地听,时不时点头。她们娘俩一个教一个学,下午的生意居然还不错,来了三四个顾客,陈小雨帮忙收钱找零,一次都没算错。
傍晚收摊的时候,林秀芬数着今天的收入,嘴角露出笑意。
“妈,今天赚了多少钱?”陈小雨凑过来看。
“一百二,比平时多点。”林秀芬把钱包收起来,“你今天表现不错。”
“那是,我可是数学课代表。”陈小雨得意地说。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雨每天都跟着林秀芬去商场。一开始只是帮忙收钱递东西,后来林秀芬教她认布料、看尺寸、量长短,陈小雨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单独给顾客量尺寸了。
“妈,你看这件行不行?”陈小雨拿着一件改好的裤子给林秀芬看。
林秀芬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针脚细密,大小合适,挑不出毛病。
“行,可以了。”她说,“你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是遗传你的基因好。”陈小雨笑着说。
林秀芬看着女儿,心里有点感慨。这孩子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在居然能帮上忙了。看来真的是长大了,知道帮妈妈分担了。
晚上回到家,陈小雨还在兴奋地翻看那些志愿填报的书。林秀芬端了杯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别看了,眼睛都看花了。”
“妈,我查了一下,服装设计专业要学的可多了,什么素描色彩服装工艺,还要学打版什么的。”陈小雨抬起头,“我怕我学不会。”
“有什么学不会的?”林秀芬说,“妈做了二十多年了,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你比妈聪明,肯定能学会。”
“妈,我发现你这个手艺真厉害,什么破衣服到你手里都能变得好看。”陈小雨说。
林秀芬愣了一下:“是吗?”
“是啊,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厉害。”陈小雨看着妈妈,“妈,我以后也要学这个。”
林秀芬看着女儿,心里很高兴。也许这就是遗传吧,她们娘俩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
“行,你想学就好好学。”她说,“以后妈教你。”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陈小雨回房间睡觉去了。林秀芬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时钟。女儿刚才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以后也要学这个。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纺织厂做挡车工,后来结婚生孩子,就把手艺放下了。要不是离婚,她可能永远不会再踩缝纫机。现在,女儿要走她走过的路,而且会走得更好。
这样想着,她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一年的苦没白吃。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林秀芬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端在手里。手指上的茧子微微发烫,那是二十年来干活留下的纪念。但现在,这双手不仅供女儿读书,还教女儿手艺,以后还能传给下一代。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