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娘俩都在研究填报志愿的事。
陈小雨从学校领回来厚厚一摞招生简章,摊在桌上像小山一样。林秀芬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表格和专业名称,只能在旁边递水递水果,顺便偷偷看女儿的表情。
“妈,你看这个。”陈小雨指着一本页,“临城大学,服装设计,一年五千二。”
林秀芬凑过去看了看,没吭声。她知道女儿的分数,五百三十七,超出二本线二十多分,能报的学校不少。
“还有这个,”陈小雨又翻到另一页,“杭州的华川服装学院,专科,一年一万二。”
“怎么差这么多?”林秀芬皱起眉。
“专科贵啊,而且这个学校是私立的。”陈小雨说,“不过听说师资挺好的,很多毕业生都去上海广州那边工作。”
林秀芬算了算,一年一万二,四年就是将近五万。加上生活费,没七八万下不来。她没说话,心里有点打鼓。
“妈,我想去外地。”陈小雨放下书,看着妈妈,“我想出去见见世面。”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女儿会想去外地。在她的想法里,女儿能留在临城最好,离得近,她能照应着点。
“外地好啊,”她顿了顿,“就是远了点。”
“不远,坐高铁就几个小时。”陈小雨说,“而且我想好了,我想学服装设计。妈,你觉得呢?”
林秀芬看着女儿,没立刻回答。她想起王阿姨说过的话:这姑娘手艺比她年轻时还好。也许女儿真的遗传了自己的基因,也许这是女儿的梦想。
“你想好了?”她问。
“想好了。”陈小雨点头,“不管以后能不能找到工作,我都不后悔。”
林秀芬看着女儿,突然觉得孩子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听妈妈话的小女孩。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笑,那是一种自信的笑。
“行,你报吧。”她说,声音有点哑,“妈供你。”
陈小雨愣住了。她没想到妈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妈,谢谢你。”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谢什么,”林秀芬给女儿夹了块苹果,“你是妈的女儿,妈不供你供谁。”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娘俩对着电脑捣鼓了很久。陈小雨负责填,林秀芬负责看,时不时问一句“这个学校怎么样”“那个专业好不好”。母女俩头碰头,屏幕上的光映在两张脸上,一个是紧张,一个是期待。
填完志愿那天晚上,陈小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妈,你睡了吗?”她轻声问。
“没有。”林秀芬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妈,你说我能考上吗?”
“能。”林秀芬说得很肯定,“我闺女没问题。”
隔壁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脚步声。陈小雨看见妈妈披着衣服走进来,坐在她床边。
“怎么了?”陈小雨坐起来。
“没事,”林秀芬拍了拍女儿的肩,“就是来看看你。”
窗外的月光淡淡的,照在床单上。母女俩都没说话,但气氛很安静,很温暖。
“妈,”过了一会儿,陈小雨开口,“等我毕业了,我回来帮你。我们一起开工作室,你做衣服,我画图。”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女儿会说这个。
“行,”她笑了,“妈等着你。”
那天晚上,林秀芬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时钟。还有一个月就出结果了,她不知道女儿能不能被录取。但她相信女儿,也相信自己这一年多的努力不会白费。这样想着,她心里踏实了很多,决定明天去王阿姨那儿聊聊,看看以后还有什么打算。
窗外偶尔有车灯闪过,把她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她想起白天文具店老板说的话——“现在学服装设计有前途,以后自己开店当老板,总比给人打工强”。
这句话糙理不糙。她的女儿,确实在走一条和她不一样的路。
二十年前,她在纺织厂踩缝纫机的时候,没想过以后要怎么样。只觉得日子能过下去就行。现在,女儿要学她做过的事,而且要做得更好。她不想再说什么“差不多就行了”“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那是婆婆当年的腔调,她早就听腻了。
民办学校学费是贵,但她的商场专柜这几个月生意还行,攒了一些钱。实在不行,下学期再多揽点活。她就不信了,自己供不起女儿读书。
夜深了,窗外的风轻轻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林秀芬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端在手里。手指上的茧子微微发烫,那是二十年来做饭、洗衣、踩缝纫机留下的纪念。现在,这双手要供女儿读书,值。
她喝了口水,决定明天一早就去王阿姨那儿聊聊,看看下半年还有什么新的打算。这样想着,她起身关了灯,让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躺在床上,她听见隔壁女儿翻了个身,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不管结果如何,她们都尽力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