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商场里没什么人。林秀芬正低头改一条裤子，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女儿的电话。
“妈。”女儿的声音有点抖。
“怎么了？”她停下手中的活，针尖顿在半空中。
“成绩出来了。”
林秀芬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等这个消息等了半个多月，期间不敢主动问女儿，就怕给她压力。现在终于来了，反而有点不敢听。
“多少分？”她问，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五百三十七分。”女儿说，声音里带着哭腔，“超过二本线了。”
她愣了一下，眼泪就下来了。
“好，好。”她说，声音有点哑，“太好了。”
“妈，”女儿在电话那头也哭了，“谢谢你，谢谢你这一年不容易。”
“别哭了。”林秀芬吸了吸鼻子，“先看看能报什么学校。”
“妈，我想好了，”陈小雨说，“我想报服装设计。”
“行，”林秀芬说，“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选，妈支持你。”
娘俩对着电话哭了一会儿，林秀芬才说“先挂了，回家再说”，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已经模糊了。她用手背抹了把脸，发现手也在抖。
旁边的王阿姨探过头来：“怎么了这是？”
“我家小雨，”林秀芬哽咽着说，“考上了。”
王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事啊！多少分？”
“五百三十七，超二本线了。”
“那还等什么，请客啊！”王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可是大事，你这一年多的苦没白吃。”
林秀芬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她不是爱哭的人，但这一刻实在忍不住。五百三十七分，二本线，对那些大城市的孩子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她们来说，这是从夜市摆摊、被人指指点点、借钱过日子中一步步熬出来的。
下午的生意她没怎么做进去，光坐着发愣了。针脚走歪了两条裤子，王阿姨让她先回去，她也没推辞。
回家的路上，她特意绕到菜市场买了条鱼，又买了半斤排骨。女儿爱吃红烧，她今天要做顿好的。
进门的时候陈小雨已经在了，正坐在桌子前查填报志愿的书。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的。
“妈。”
“回来了。”林秀芬把菜放进厨房，“你先看，妈去做饭。”
厨房里锅碗瓢盆响动，油烟渐渐升起来。林秀芬系上围裙，把鱼洗净切块，排骨焯水去腥。灶火跳动着，映得她脸色忽明忽暗。女儿高考这半年，她白天在商场改衣服，晚上回家还要做饭家务，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红烧鱼的香味飘出来，她加了点糖和醋调味，这是女儿从小爱吃的味道。排骨干炒后加水焖烂，肉香四溢。青椒切丝炒肉，是女儿的另一个最爱。三道菜做好，她端上桌，喊女儿吃饭。
陈小雨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眼睛又红了：“妈，做这么多干嘛。”
“赶紧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林秀芬给女儿夹了块鱼，“多吃点，这半年你瘦了不少。”
陈小雨低头吃饭，母女俩都没怎么说话。吃到一半，陈小雨突然开口：“妈，我想好了，我想报服装设计。”
林秀芬愣了一下：“服装设计？”
“嗯，我想学设计，自己做衣服。”陈小雨抬起头，眼神很坚定，“妈，你支持我吗？”
林秀芬看着女儿，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喜欢做衣服，经常给邻居改个裤脚、做个枕套什么的。只是后来结婚了，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支持，”她说，“只要你喜欢，妈就支持你。”
“学费会不会太贵？”陈小雨犹豫了一下，“我查了一下，公立学校一年四五千，私立的要一两万。”
“那就报公立的。”林秀芬想了想，“妈再攒攒，应该够。”
“妈，”陈小雨放下筷子，“谢谢你。”
“谢什么，”林秀芬给女儿夹了块排骨，“你是妈的骄傲。”
吃完饭，陈小雨回房间继续研究志愿填报的事。林秀芬收拾完碗筷，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她想起抽屉里的存折，于是拿出来翻看。上面的数字比年初多了些，但离女儿大学学费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继续攒。白天改衣服，晚上接点活，总能凑齐的。
关键是，女儿有书读了。
她把存折放回抽屉，起身走到女儿房间门口。门没关，陈小雨正趴在桌上勾勾画画，手边摊着几本志愿填报的书。
“还不睡？”她问。
“再看一会儿。”陈小雨没抬头，“妈，你先去睡吧。”
“行，别看太晚。”林秀芬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女儿的背影。
房间的灯光暖暖的，照在女儿瘦削的肩上。她们熬过了最难的一年，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翻书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潮湿气。明天还要早起干活，但今晚，她想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
不管怎么说，女儿有书读了。这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