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铭舟国际旁边的咖啡馆。
十二点的阳光正好,不刺眼也不暗淡。苏晚晴站在咖啡馆门口,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顾铭舟已经坐在里面。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比从前短了,看起来更利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依然深邃,但少了当年的锋芒,多了几分沉稳。
四年了。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从他入狱到现在,整整四年。狱中的生活显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星辰联合创始人,而是一个经历过低谷的男人。那种沉稳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正从地狱里走过一遭后才能拥有的平静。
苏晚晴在门口站了几秒,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她今天穿的是藏青色的小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显得干练而不失随意。这是她惯常见客时的装扮,既不会显得太正式,也不会显得太随意。
深呼吸。
然后推门进去。
“来了。”顾铭舟抬起头,嘴角浮现一抹苦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少废话。”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冰,“解释一下。”
她把名单甩在他面前。
顾铭舟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名单,眼神变得复杂。那份名单他再熟悉不过——深渊组织的外围成员名单,他的名字就排在第三个位置,标注得清清楚楚。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钢琴曲,周围的客人低声交谈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在名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但在这张桌子前,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确实是'深渊'的外围成员。”顾铭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我从来没有害过你的意思。”
“没有?”苏晚晴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星辰是怎么丢的?我是怎么变成通缉犯的?你告诉我,没有你的配合,赵家能那么顺利地拿走一切?”
“赵家让我偷取星辰核心技术的时候,我拒绝了。”顾铭舟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真的拒绝了。但他们没有放过我。他们威胁我的家人,绑架了我的母亲,逼我父亲出了'意外'。我没办法,只能表面上背叛你,暗地里阻止赵家真正得逞。”
“你没办法?”苏晚晴盯着他,视线像是能穿透他的伪装,“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既然你说没有害我,为什么不提前预警?你知道我可以帮你,我可以——”
“因为你不会。”顾铭舟打断她,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不了解赵家,不了解'深渊'。如果我告诉你,你一定会和我一起反抗。但他们的势力不是我能够对抗的。我不想让你也被盯上。”
“所以你就选择牺牲我?”
“我选择保护你。”顾铭舟的声音沙哑,那沙哑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痛苦,“表面上背叛你,让你恨我,这样你就不会被我牵连。赵家要的是星辰,要的是你失去一切,但只要你恨我,他们就不会再对你下手。”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眼神依然冰冷,但那冰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摇。她端起咖啡杯,浅浅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你觉得我会相信?”
“我不指望你相信。”顾铭舟直视她的眼睛,眼神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这是我的选择,我承担后果。”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内存卡,轻轻放在桌上。那张卡片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但顾铭舟放下的动作很慎重,像是在放下什么千斤重的东西。
“这是赵家与深渊勾结的所有证据。还有真正的幕后黑手的信息。”他的声音很轻,“都在这里了。”
苏晚晴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张内存卡像是会发光一样,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你为什么自己不用?”
“因为我已经被淘汰了。”顾铭舟苦笑,那苦笑里带着苦涩和释然,“我进了监狱,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这份证据在你手里才能发挥作用。你有资源,有能力,也有理由对抗赵家。”
“那你呢?你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了教训。”顾铭舟的眼神变得深邃,像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我以为我能保护你,到头来却发现我什么都保护不了。晚晴,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咖啡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男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进门后环顾四周,最后选择了不远处的一个位置坐下,背对着他们。
苏晚晴注意到了那个男人,但她没有回头。她的注意力依然在顾铭舟身上,不过她的神经已经悄悄绷紧。
“内存卡我收下了。”她站起身,把内存卡放进包里,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做给什么人看一样,“但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我没奢望原谅。”顾铭舟也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苏晚晴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顾铭舟。”
“嗯?”
“下次再敢背叛我,”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冷,像是腊月的寒风,“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界上。”
说完,她推开咖啡馆的门走了出去。
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炽热,晒在皮肤上微微发烫。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两道视线一直盯着她。
一道来自顾铭舟,复杂而深沉。
还有一道,来自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苏晚晴嘴角浮现一抹冷笑。鱼儿已经咬钩了,现在该收网了。
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一个地址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她说,声音平静,“计划有变,提前收网。对,现在。”
挂断电话,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顾铭舟刚才的表情——痛苦、挣扎、还有那一丝微弱的期待。
他说他是为了保护她。
她该相信吗?
不。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出租车在马路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苏晚晴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方。
那辆黑色的轿车还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刻意保持着某种默契。
她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