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边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秦婉清站在崖边,素白的身影几乎要与天边的云融为一体。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那种出尘的气质让苏晚晴想起了秦逸川描述中的样子。
“你来了。”秦婉清转过身,目光如刀,“跟我年轻时候一样不怕死。”
苏晚晴直视她的眼睛,脚步稳健地走近:“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呵。”秦婉清笑了,声音清冷,“你就不怕我在这里对你动手?”
“怕。”苏晚晴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坦诚,“但我知道你不会。”
“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是判断。”苏晚晴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如果你想杀我,有更简单的方式。你约我来这里,是有话要说。”
秦婉清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复杂:“你很聪明。跟逸川一样聪明。”
“他是我丈夫。”
“丈夫。”秦婉清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你知道他父亲怎么死的吗?”
苏晚晴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一些。”
“知道多少?”
“秦叔叔是被赵振廷买通操作员害死的。”苏晚晴顿了顿,“还跟你有关。”
秦婉清的眼神变了变,随即恢复平静:“看来你查到的不少。是的,我参与了那件事。但主谋是赵振廷,我只是……被利用的那个。”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二十年来第一个敢单独来见我的人。”秦婉清转身看向远处的山峦,“那些被我对付过的人,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找杀手来报仇。只有你,敢站在这里。”
“你对付过很多人。”
“不是我,是深渊。”秦婉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创立的组织,专门报复那些踩着别人尸骨上位的人。赵振廷是第一个,秦家……也是。”
苏晚晴握紧拳头:“所以你恨秦家。”
“我恨的是当年的自己。”秦婉清终于转过身,眼中有痛苦一闪而过,“我是秦家的私生女,刚出生就被送走。我妈临死前才告诉我真相,让我去认祖归宗。但秦家不认我,还派人来羞辱我们母女。”
“所以你开始报复。”
“我开始报复那些所谓的商界精英。”秦婉清冷笑,“他们踩着别人的血汗爬上去,凭什么享受荣华富贵?赵振廷害死过多少人?秦家又做过多少脏事?凭什么他们能安稳一辈子?”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你恨了一辈子,毁掉了多少人,你自己数过吗?”
“数过。”秦婉清的回答出乎意料,“每一个我都记得。他们都该死。”
“秦逸川的父亲呢?他也该死?”
秦婉清的眼神暗了暗:“他……是意外。我没想害他。但赵振廷利用了我对他的恨,把责任推到他头上。”她顿了顿,“这也是我恨赵振廷的原因之一。”
“他已经入狱了。”
“入狱?”秦婉清冷笑,“那是他活该。但二十年的债,没那么快还清。”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你今天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
秦婉清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我想说的是,这条路我走过,结局是毁灭。你确定要走下去?”
苏晚晴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我不是在走回头路,我是在走一条从没有人走过的路。”
“有什么区别?”
“回头路是回到过去,走新路是走向未来。”苏晚晴直视她的眼睛,“你用二十年毁掉了那么多人的生活,有改变什么吗?那些被你对付的人,他们的家族还在,他们的生意还在。只有你,困在仇恨里出不来。”
“你懂什么?”秦婉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懂。”苏晚晴的语气很平静,“我也从深渊里爬出来过。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但爬出来之后,不是要毁掉更多人,而是要让自己活得更好。”
秦婉清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从冷厉一点点变得复杂。
“你真的很像她,我姐姐。”秦婉清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如果她泉下有知,应该会为你骄傲。”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姐姐?”
“秦逸川的母亲。”秦婉清转身背对着她,“她是我双胞胎姐姐,唯一不嫌弃我的人。”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秦婉清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转过身来:“这是深渊的一部分名单,算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苏晚晴接过U盘,眼神微动:“你这是……”
“我累了。”秦婉清重新看向悬崖远处,“二十年足够了。我不想再继续了。”
“接下来呢?”
“不知道。”秦婉清的声音很轻,“也许找个地方安静地活着,也许……做一些补偿。”
苏晚晴看着她,突然开口:“如果你想补偿,可以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秦婉清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会用这些对付秦家?”
“不会。”苏晚晴的回答很坚定,“我会用来对付那些真正该对付的人。”
秦婉清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好。我会联系你。”
她转身离开,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苏晚晴站在断崖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手指轻轻转动着手中的U盘。
山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她想起多年前自己从这里掉下去的感觉——那时候她以为一切结束了,没想到只是开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逸川发来的消息:“在哪?”
她低头输入:“断崖。见到人了。”
“怎么样?”
她看着屏幕,犹豫了一下,回复:“见面礼收到了。回头再说。”
然后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阳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