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川在凌晨三点回到了秦家老宅。
老宅的灯大多熄了,只有奶奶房间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老人家睡眠浅,听到门响就醒了,披着外套坐在床沿,看到孙子深夜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秦逸川没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老陈提供的资料里打印出来的合影。他把照片放在奶奶面前,声音低沉得可怕。
“素贞阿姨,是怎么回事?”
奶奶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手指微微发抖。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逸川以为她不会回答。
“你都知道了?”奶奶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够多了。”他在床边坐下,目光如刀,“妈有个双胞胎妹妹,为什么家里从来没提过?她为什么会在深渊组织里?还有——”
他顿了一下,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爸的死,跟她有没有关系?”
奶奶长叹一口气,布满皱纹的手缓缓覆上照片,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往事。
“你妈确实有个双胞胎妹妹,叫素贞。两个孩子打小就长得一模一样,只有你妈眼角有颗痣能分清。”奶奶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素贞那孩子……命苦。生下来就被送走了,是妈的意思,那时候家里穷,养不起两个女娃。”
“送走?”秦逸川皱眉。
“送给一户姓秦的人家。”奶奶苦笑,“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那户人家后来发达了,举家迁到国外,再也没联系过。你妈以为妹妹早就死了,谁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二十年前。”奶奶闭上眼,“你爸出事前一个月,有人给我寄了一封信,里面是素贞的照片。她没死,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恨我们。”奶奶睁开眼,眼眶湿润,“她恨秦家,恨你爷爷当年抛弃她。她恨这个城市里所有成功的人——因为她吃了太多苦,凭什么我们能过上好日子?”
秦逸川站起身,走到窗前。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
“所以她创建了深渊?”
“是。”奶奶点头,“她联合了很多人,都是些被资本、被权贵伤害过的人。他们专门对商界精英下手,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报复。”
“报复……”秦逸川喃喃重复这个词,只觉得荒谬至极。
“你爸的事,我后来查过。”奶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确实跟素贞有关,但她不是主谋。真正害死你爸的,是赵振廷。素贞……她只是提供了方便。”
秦逸川转过身,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所以我恨了二十年的仇人,真正算起来,是我的亲阿姨?”
“逸川……”
他摆摆手,打断了奶奶的话。大脑里一片混乱,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却理不出个头绪。
“那她现在在哪?”
奶奶犹豫了一下:“听说她一直在国外,但最近……可能回国了。”
秦逸川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逸川,素贞那孩子也是苦命人。你爸的事,秦家确实有亏欠。你要恨,就恨奶奶吧,是奶奶当年做主把她送走的。”
他没有回头,只是停顿了一秒,然后大步离开。
黑色的轿车在凌晨的公路上飞驰,秦逸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动手上的钢笔。二十年的复仇像个笑话——他一直以为敌人是赵家,是商圈里那些勾心斗角的对手,却没想到真正的根源在秦家自己身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晚晴发来的消息。
“还好吗?”
他扫了一眼,没有回复。现在满脑子都是素贞阿姨那张和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还有奶奶说的那些话——她恨秦家,恨这个城市里所有成功的人。
这就能解释深渊组织为什么专门针对商界精英。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二十年前秦父会死。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苏晚晴的星辰也会被标记。
但他宁可不要这个解释。
天亮的时候,秦逸川回到了别墅。苏晚晴一夜没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见他进来,她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去老宅了?”
“嗯。”他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有些哑,“都知道了。”
“怎么说?”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小姨是深渊的创始人之一。我爸的死,跟她有关。”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上午十点,苏晚晴的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晚晴,我是秦素贞。明天中午十二点,断崖边见。你一个人来。”
她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那个断崖,是她当年从星辰集团坠落的地方。
她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