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天,说变就变。早上还晴着,下午就阴沉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火红的一片,像是要把积攒了一整年的力量都倾泻出来。晚棠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花在风中摇曳,心里有点不安。弟弟已经快一个月没消息了,不知道张师傅肯不肯收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去。
陈秀兰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站起身要去厨房洗。手腕突然被女儿拉住了。
“妈,您歇会儿,我来。”晚棠接过菜盆,进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凉水冲过菜叶。晚棠一边洗,一边想着心事。这几天母亲的情绪总算是缓过来了,饭桌上也有了笑模样。可弟弟那边,已经快一个月没消息了。
不知道张师傅肯不肯收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下去。
晚饭后,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建国坐在藤椅上打盹,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楼梯口传来脚步声,沉沉的,带着点疲惫。
门被推开,晚舟站在门口。
“回来了。”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吃饭了吗?”
“吃了。”晚舟走进来,把一个帆布包放在桌上。他的手上有油渍,指甲缝里黑黑的,但精神还不错。
晚棠注意到弟弟的表情。有点犹豫,又有点兴奋,像是有什么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她问。
晚舟看了家人一眼,清了清嗓子:“张师傅说,我可以出师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真的?”陈秀兰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着,“那老头肯放你走?”
“是他让我走的。”晚舟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他说我手艺已经没问题了,剩下的就看我自己的本事。”
周建国睁开眼,看了小儿子一眼:“他想好了?”
“想好了。”晚舟放下茶杯,“我想自己开店。”
陈秀兰愣住了。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你自己开店?你会做什么?”
“修车啊。”晚舟笑了笑,“自行车、摩托车,都能修。张师傅教了我三个月,基本的都学会了。”
“可开店要钱的。”陈秀兰皱起眉,“租店面、买工具,哪样不要钱?咱们家现在……”
“我知道。”晚舟打断母亲,“所以我想先看看,有没有便宜点的地方。不用太大,能摆下工具就行。”
周建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儿子,眼神复杂。有骄傲,也有担忧。
“你想好了?”他问。
“想好了。”晚舟点头,“爸,您总说我游手好闲,现在我想找个事做,您怎么反而不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说你游手好闲?”周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些。
“您是没说过,但您心里是这么想的。”晚舟的语气有点冲,但很快就软下来,“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怕我开店赔钱,怕我半途而废。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晚棠看着弟弟。一个月前,他还整天跟周小虎混在一起,对未来一片迷茫。现在,他居然主动说要开店。
这是真的吗?
“小舟。”她开口,“你想清楚了吗?开店不容易的。”
“姐,我知道不容易。”晚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但我不想一辈子这么混下去。你们都对我好,我知道。可我要是继续这么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秀兰的眼眶突然红了。她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脸。
“妈,您别……”晚舟站起来,有点无措。
“我没哭。”陈秀兰的声音硬邦邦的,“就是……就是高兴。”
周建国站起身,走到儿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试试。”他说,“缺多少钱,我跟你妈想办法。”
晚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快答应。
“爸……”
“行了。”周建国转身走回藤椅坐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找店面。”
这一晚,周家人睡得都不太安稳。窗外的凤凰花在夜色里影影绰绰,偶尔有车灯扫过,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晚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弟弟小时候学骑自行车的情形,摔了无数次,膝盖都磨破了,还是不肯放弃。后来终于学会了,他骑着车在筒子楼里转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现在,他又要开始新的尝试了吗?
第二天一早,晚舟就出去了。筒子楼附近的几条街,他转了个遍。傍晚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晚棠问。
“不行。”晚舟摇头,“好的位置都有人占了,剩下的都是些犄角旮旯,生意没法做。”
“那就再找找。”陈秀兰说,“慢慢来,急什么。”
“还慢慢来?”晚舟皱眉,“我再找几天,要是还找不到合适的就算了。”
接下来几天,晚舟每天早出晚归。好的店面确实难找,不是位置太偏,就是租金太贵。有一间倒是合适,租金也便宜,但房东说要三个月起租,晚舟拿不出那么多钱。
晚棠看着弟弟着急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着急。
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刚迈出第一步就卡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