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树荫相商，法术之道
“反正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反正我是放不下这‘甜’了。”青鸾回忆着自己满目疮痍的过去，“如果你的人生都是苦的，忽然有天，有人给了你一颗甜的糖，你回忆起在苦以前，也是吃过糖的时候，就再也放不下这颗糖了。”
“同时，也放不下给糖的人了。”
青鸾也想从执念中解脱吧。
“那你就不管樱了？”紫灵看她。
“她已死，而且，人族还留着，我也在履行与她的承诺。”青鸾叹气，她听未染说过，紫灵曾经发疯时想杀了她后，她就不得不警觉起来。
青鸾还是谁都不能信，尤其是紫灵，要好好监督她，以防她又发疯伤害未染。
未染过得不容易，起码自己还能做个她的“后盾”。
“……我知道了。”紫灵看出她的想法。
“说回正题。”无华轻轻敲桌，“我们面临的难关有两个，一个是梦族的传播，一个是梦族的管理。”
“我之前给珍睦的一小瓶，大约就是她这个年龄的失血极限，结果基本上把皇宫的大部分侍女和卫兵都弄成了梦族，大约是百来人。现在皇宫的新梦族我都设了封印，以防他们胡乱使用梦力。”
“一滴一人？”无华问。
“不，看具体情况，据珍睦的观察，有些身体素质较强的要多一点。”紫灵眉间微皱。
“唉！对了，既然一个一个滴太麻烦，不如把我们鸟族的鸟探用上？”青鸾忽然突发奇想。
“用鸟爪……滴血？”无华这根本行不通。
“不……用冰晶！”紫灵灵光一闪，觉得青鸾提出了一个关键点，她手轻捏一个水滴形状的冰晶出现，“这个如何？”
她把冰晶放在棋盘上：“这个冰晶是中空，可以在里面放血，夜间鸟想办法喂给人类，等到冰晶融化 这不就……”
“对！这真的是一个好办法。”无华不禁赞叹。
青鸾道：“但是未染还那么小，我们的鸟族鸟儿众多，她的血会失去过多，她的身体会撑不住，所以，这事急不得，要慢慢来。未染的安全为上。”
无华向后靠，抱臂道：“不错，而且，梦族一夕之间猛涨也不好管理，若有不轨之徒，就会徒添麻烦和灾难。”
她也同意慢慢来，她掂量了一下：“大概要个几年。”
“不行！”紫灵忽然拍桌，她眉眼急蹙，“我不同意！最好，最好几个月，或者……”
青鸾拍桌站起：“你不要太过分了！未染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她怎么受得住！”
无华默不作声，她知道紫灵不是一个急性子的人，除非有什么真的很困难的事。
紫灵抱着千寻，千寻爬到她肩上，凑着耳边蹭蹭。
紫灵明白他想单独说话：“你们先等一下。”
紫灵带着千寻走到一处，确认了周边没有鸟探后，放千寻下来。
千寻恢复回人形后问：“殿下是害怕在这里久了，就会忘记未来的事吗？”
“……”紫灵看着地面，沉默一阵后道，“我们对过去的事介入太深，虽说这样的确能够引导到未来，但是我们会慢慢变成过去的一部分，忘记自己来自未来，也忘记姐姐，还有女王，还有……我记得还有一个……”
她本来记忆就不好，这下更是日甚一日。
“……可是殿下，我却记得住啊，我们在圆桌的时候名月给我们讲故事，还有紫花来的时候问我房间里有很多花，我说这样你就不会腻了。”
“有吗？”紫灵回想起来，确实有这回事。
千寻俯下身，握着紫灵的手，额对额：“殿下，我就记得，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紫灵看向他温暖的琥珀瞳。
“是因为我每天都在回忆我们相处的经过。回忆女王，回忆你的姐姐，回忆我们独有的相遇。”
千寻单膝跪下，满怀温情地握着紫灵的手，有力又不痛，温暖融化了冰冷，“所以，我才记得，我没有被过去同化，所以我想，只要我每天向你问一句来到这里之前的事。殿下不也就记得了吗？”
紫灵看着千寻快要溢出来的关爱，那眼神似乎刺痛到她了，但是她被灌了酒一样，迷糊糊地被带着走。
“可是，你知道那是多久吗？那是几年，你知道一年是什么概念吗？”
紫灵向来珍惜时间，她每分每秒都不舍得浪费，她小时候就要做很多事，等一年过去，就已经做了好多事了，所以自然觉得一年很长。
“问题是简单，但是贵在坚持，如果有一天你忘了。”
“不会。”千寻想也不想就回答。
“如果你烦了。”
“不会。”
“腻了。”
“不会。”
“…………”
千寻异常坚定，怎么都是“不会”，紫灵沉默，仿佛无论她说什么，千寻都铁定“不会”。
仿佛真的会坚持，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问她，帮她回忆，回忆起自己不属于这里，回忆起迟早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的事实，永远不会让她忘记，她心心念念的真正梦国。
千寻轻吻她的手背：“紫花，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失去你自己的。”
“……好吧，那就交给你了。”紫灵的手背似乎被烫到了，她吓得缩回手，“不过，以防我们两个都忘记，之后……还，还是好好呆着吧。”
紫灵心脏跳得很快，从未这么快过，感觉很怪，她从迷人的氛围中脱出，将心绪冷静下来。
“我们，回去吧，她们还等着。”
“好。”千寻站起。
抿完一口茶，她才真正恢复了一如往常的冷静。
“几年的时间我可以等，但是，未染必须尽可能快地传播梦族，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无华读出她的话外之意：“等等！你意思是说，未染传播梦族的事，你不管了吗？”
“不正好有某只妖不想让我管吗？”紫灵看出青鸾对自己若有若无的警惕，“尤利和绝尘，还有珍睦，一个一个都要护住未染，我不介意她多一只妖来保护。”
这正好合青鸾的意，她并不想让紫灵接近未染，而紫灵也不想太过接近未染。
一举两得。
“那么，传播的问题解决了，管理的问题……”无华觉得，这是最大，也是最麻烦的问题。
紫灵也这么觉着，好不容易舒缓的眉又皱起来。千寻都忍不住心疼，只可惜当场又别妖在，不然指定会揉揉发皱的眉纹。
青鸾想起管理就头大，不能用暴力压制真的麻烦，既要不触碰皇室利益，也要以防人类的恶欲因为有了梦力而一发不可收拾，如果这样，可以不给恶人梦力，但是善恶是那么好分明的吗？
还有，人类有了力量变恶很有可能……
青鸾不自觉叹出一口气：“哎！”
无华如果可以也不想管着一些事，她叹息：“哎！”
她们想得一样。
若是平时，她们丝毫不在乎，不过，不仅关系未染，也关系到音明山的妖，她们不得不在乎。
紫灵也要一声叹息的时候，女王时隔多年……不，时隔几天，终于醒来，在紫灵脑海里说，“我有办法，但是……我不能被发现。”
得，又要走一趟。
紫灵站起身：“我离开一下。”
两妖知道她要离开，就知道她有办法了，顿时放松，连坐姿都随便起来：“那你去吧，快去快回。”
青鸾伸了伸脖颈，好像事情已经解决了似的：“去吧去吧，只要能保证未染安全，就行，哎哟！”
青鸾想要站起，腿居然麻了，腰也很酸痛。她吃力捶腰：“果然啊，老了，老了。”
“你老了，我不也老了，再说我们顶多还能再活百年之久，现在就说老了，太早了吧。”
“你这种妖，要是还能再活百年不挂，我就给你跪下，叫你一声爹。嘁！”青鸾可不服。心结解开后，青鸾也多了些幼稚的面孔。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我那时还活着，你就管我叫爹。”
“呵，等你能活到那时再说吧。”
紫灵默默看着贫嘴的两人…………真的无语，就这么不担心？
紫灵转过头，背对两个，也默默做了一个孩子气的动作——翻个白眼。
悠悠走到密林深处，鸟鸣山更幽，紫灵先想办法让千寻睡着，再让女王化成魂出来。
女王刚醒，在原地凝神，接受来到此地后的记忆。
紫灵靠在一棵树旁，心想到没了树妖首领，这些树也就不得不乖一些了，总算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紫灵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希望看到女王。
“养老结束了？睡美人要醒了？可真是百年难得一遇。”
但是这人睡了这么久都不出来实在可恶，说好的帮忙呢？
“你这不也弄得很好吗？既然初始梦族在好好地传播梦族，那就够了，还要我干什么？”女王盘膝而坐，闭目养神慢慢消化记忆。
“我这可是快和过去同化了！要不是千寻，怕是都快把你们忘了！”
女王不以为意：“你这让过去背什么锅，你自己记忆不好，妥妥鱼的记忆，忘了活该。”
“你！”算了，紫灵还要用她，不能气她。
“……居然这么顺利。”女王也觉得太顺利了些，她重新站起，“好了，边走边说吧。”
女王虽是魂魄，但紫灵还是当她有身体，给她空出了一个位置。
两人走在幽林密布的小道上，女王走路时一直注意前方，头微微扬起，一手置前，一手置后，颇有长者之态。
“管理国家我是专业的，你早该问我。”
紫灵平视前方，她边走边欣赏周边的景，一边摸摸狐毛：“我没必要问一个喜欢严刑拷打，爱以酷刑审讯犯人的‘警察局局长’。”
“这只是管理国家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玄机你还不了解。”
女王觉得紫灵走得很慢，眼里印着山川绿景，女王不想打扰她的兴致，便也走得慢些，“掌国无非三种，梦国流传的人族古籍有写法家之道，‘法’，‘术’，‘势’三者相互制约，相互平衡。这也同样可以运用到梦族的管理中。”
“怎么个用法，你总知道吧。”紫灵终于舍得晲她一眼。
“首先，需有个强势，或有强权的皇权，也叫政府。”
紫灵道：“崇明国结界已破，现在正陆续准备调整户籍，土地，流民和商舍的安置，举国上下都得仰仗崇旭，正是收拢权力之时。”
“太子虽年轻，但是不傻，他的确能握大权，这‘势’已有，接下来就是‘法’，要做出一种适合梦国的法律，防止作奸犯科者。”
“可是，光有法律，可不行，没人会把它当真。”
“那就需要力量让梦族不当真也得当真。”
紫灵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要让崇旭成为崇明国最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