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储君后立，木已成舟
还在鸳奴死去的那晚，紫灵埋葬了她的家人，自己独自去找了崇旭谈话。
紫灵说过：“不过，破坏森林的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我要你在未来的某一天，时候合适，就把未染立为储君。”紫灵的眼瞪如铜铃，她势必要让他应下这个承诺。
“你说什么！？”崇旭拍桌握拳，未染，梦族……立储君！！
“你们想干什么！”崇旭惊叹，她怎么想得这么远！
“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
未染要是立储君，且不说这违背了纲常，而且这样，国家会完全落入梦族手中！
“不可能，你休想！”
“行，那我也没必要帮你破这迷阵了，现在国难还未发，但是你们再过十几年也都不可能想到办法去破除两个千年大妖的迷阵，到时候人民定会察觉，引起恐慌或者公愤，流民闹市，作奸犯科频发，粮食短缺，而且还面临妖族外患，没有我的帮助，你们必会灭国。”紫灵底气十足。
崇旭毕竟年轻登大位，对那些话术权柄还不是太了解，所以很容易被带起情绪，被话术套住：“胡说八道！！我凭什么要你的帮助！”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崇旭，你肩上承担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性命，到时候，你自己去解决这迷阵的问题吧，恕不奉陪，走了。”紫灵站起身，像真的不在乎了。
“…………”崇旭当然不敢真让她走，“等等！”
崇旭几经权衡：“未染与我没有血缘关系，怎么可能……”
紫灵早已想到办法：“随便找个皇后娶了，待时候差不多了，就发出消息，让百姓认为未染就是你们的女儿就好，只要瞒过高官武将，布衣平民，就可以了。”
“这怎么可以？你就是在利用我！”
“呵！”紫灵忍不住耻笑他，“你还是太年轻，看上去拥有一切权，却不过是权力的傀儡，所谓一国之君，不都是这样子吗？”
她凝眸看他，崇旭看出了她甘愿被作为傀儡的觉悟，崇旭感到害怕，仿佛他面前的，也是一国之君……但是，自己远远比不上她。
“你……是要夺走我的国家吗？”崇旭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住，让他透不过气。
“……年轻而又天真的太子，我不是要夺走你的国家，而是，以一种能够最大程度减少任何人类和妖族的伤亡的办法，让所有种族都能和平共存。”
“怎么可能共存，妖与人就无法共存！你还想你的梦族和我们共存吗！天真的——分明是你！！”
“我自有办法，而且。”紫灵走到门边，“若我不这么做，我族迟早有一天会惨死在你们人族手上。”
哪怕未染什么都没做。
紫灵的手按在门上：“你要答应我，立未染为储君，否则，我不介意用暴力的手法强抢过来……”
紫灵的杀气如大山压在崇旭身上。
崇旭不敢回应，他知道，如果反抗，他的项上人头就不保！！？
她是这样的人吗？崇旭壮胆偷偷瞄一眼，只看到眼角，崇旭下意识低头，他握紧拳，是，她是这样的人。
“你不回应，我就当你答应了。”紫灵开门而出。
结果……紫灵来找他要兑现承诺时，崇旭约她一人密谈。
同样的书房，同样的位置，紫灵这次手中有了一杯茶，她此次心情好了很多。
“在兑现承诺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紫灵抿着茶，心情好也在面上看不到半分：“你说。”
“如果你原本的打算就是用未染的血给予人类力量，那么这本是一桩好事，为什么你非要用恶人派的做法，直接宣扬说未染能拯救人类，帮助我们不好吗？为何还要让珍睦偷偷……”
“我也想过这个办法，如果宣扬未染为拯救人类的神，那么血液的接收也会变得顺利很多，再和皇室打好交道，借用皇室的力量应该能护住未染。”
紫灵呼出一口气，吹开茶汤氤氲的气，“但是，期待这种东西，能救人，也能杀人。”
紫灵再明白不过：“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的期待压在未染头上，未染不会成为神，也不是神，她不会被任何人捧上高高的神坛，世间毁人的方法有很多，‘捧杀’就是其中的一种。”
紫灵看着窗边，一只青色羽毛的鸟在外头的枝干上张望着她。
她继续喝着茶：“换我问了，之前你明明对王位那么在乎，可现在你就这么接受了未染有一天要顶替你的事实吗？”
“怪谁？”崇旭挑眉反问她，他两手交叉抱臂，“我承认，与青鸾一战时，我是想过如果青鸾没杀成，杀了她也是行的，可是……那时候我想，如果我也杀了人，那不就和那些妖没什么不同的吗？而且，那一瞬间我察觉了。”
崇旭昂首望着楼顶：“我，因为区区的王位，就要杀掉一个人，我怎么变成这样了呢？还是她提醒了我，自从坐上这个位子，我就很怕会有失去的一天，整天殚精竭虑，不得安宁，守着一个虚位，却忘了我应该做的事，忘了我脚下的百姓，差一点……我就变成我父亲那样的人了。”
崇旭又弓着背，像老者一样，灰心丧意：“一瞬间，我突然很害怕，这个位子会让我迷失本心，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位子交给别人，呵。”
他仿佛在笑自己。
“……”紫灵沉默片刻，道，“理解，一旦拿起了，就不舍得放下。我明白。”
崇旭和紫灵各自沉默，留下彼此尊重的间隙。
“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崇旭问她。
“我再跟其他‘人’商谈一下，之后再和你说。”
紫灵出门的一瞬，青鸟也同时飞回山间。
“谈得怎么样？殿下？”千寻守在门外。
“基本谈妥。”紫灵说，“我还要去找一下无华。”
“我陪你去。”千寻回应她。
“……”这还是个“跟屁虫”。
紫灵无奈，“行，但是还是变回狐身更好。”
“好！”
无华这次在树下放置围棋盘，她为即将来到的客人准备了两个垫子。
第一位到来的，是青鸾，她挥舞双翼，双爪落地，无华和青鸾的关系中某些东西发生了改变，但并不影响她们为同一个目的，聚在一起商量的事实。
利益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只要有着不同的利益，昔日的同族好友能一夕之间变成仇敌，然而，共同的目的又能让双方压下心中的不喜，共坐在席间平和谈话。
青鸾来到无华面前，她们彼此都不会被情绪动摇，却都被情所控。
无华指了一个看棋局的垫子给她：“来了，就座吧。”
青鸾只好坐下。
“去哪儿了？”无华不经意地问。
“人鱼湾，发呆去了。”青鸾很平静，她知道并不是在发呆。
“怎么，想通了？”说话的不是无华，而是抱着千寻的紫灵，她走过来坐在棋盘对面，“就这样放任人类扩张吗？”
“……所以我才来说，我不插手人类的事，但是我还是不信任人类，所以，我希望所有妖族……不，就我们三个想想办法，为音明山制造一个屏障，在人类确实不会侵蚀自然之前，把音明山保护起来。”
“结界的话要和绝尘一起做，话说，绝尘呢？”紫灵说。
无华的眼遍及四方，她说：“和未染一起玩呢，待会儿我告诉她。”
三个在商谈的同时，未染带着尤利和绝尘在街上到处玩，当然事先进行了伪装。
未染手里拿着一个烤肉签，对化为小蛇的尤利进行着极其没有人道的诱惑：“小尤利，想吃吗？”
尤利猛摇尾巴，蛇瞳发着不能再耀眼的光，蛇信子时不时吐出来。
“想吃就，坐下！”未染发号施令。
尤利弓着蛇身，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坐着。
“转圈！”尤利的蛇头跟着蛇尾，像个圆环一样傻傻地转圈。
“……嗯，我吹笛的时候你从筐里舞动着出来会吗？”
尤利点头，眼里只有那几块烤肉。
绝尘看不下去了：“你这是在养蛇，还是在养狗？”
不得不说，绝尘和未染有些像，都是白发，外人看上去，就像亲姐妹一样。
“嘿嘿。玩一下嘛！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来，给你。”未染还是把尤利朝朝暮暮想的烤肉给她，尤利小孩子的模样，终于吃到了烤肉！
开心！
“结界的话能搞定，而且，我已要到了崇明国的储君之位，接下来就是梦族的传播问题。”紫灵掂量着现在的梦族人数。
无华点着棋子：“光是输血还不够，还要让人类真心接受成为梦族。”
紫灵有不同的想法：“木已成舟，只要接受了梦力，他们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你就不怕人类反抗？”
“恰恰相反，正因为梦族不会是一个两个，所以当一个圈子里有一个梦族，他会怨恨自己与众人不同，但是一个圈子里有两个，三个或是以上，他们不仅不会怨恨，反而会抱团取暖，反抗人类，若是梦族的势力强过了人族势力，不就自然而然接受了吗？”
无华笑道：“也是，看来对人类的了解，我不及你。”她伸手替紫灵倒了一杯茶，再给青鸾倒。
“不是人类，是人性，人类就算变成了梦族，其根本的人性未变，就好拿捏。”紫灵摸摸杯壁，温度正好。
“可是，我不明白，梦族很明显强过人类，有一两个就会成为执掌重权之人，像未染那样，可以操控一地的人民，那为什么还要增加梦族的人数？”青鸾疑惑。
“……噗嗤！哈哈。”
“哈哈哈。”
紫灵和无华几乎是同时笑了。青鸾莫名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紫灵忽然止住笑声，埋头说了一句：“哪怕是最强的力量也无法和世界的意志对抗。”
无华凝息看她，蹙眉。
紫灵在抬头起来的时候，笑她：“你还是不懂，孤举者难起，众行者易趋，这人数就是关键中的关键，青鸾，难道还以为那种以暴力压制一切的统治能长久吧。”
青鸾耳红一片：“你怎么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
无华瞥一眼青鸾：“话说回来，你之前不是很喜欢樱，很厌恶人类吗？怎么现在来帮梦族了？”
紫灵摸着狐毛，喝着青茶，好不惬意：“是啊，说不定又在打什么阴谋。”
“我没有！”青鸾急了，简直跟这两个聊不来。
青鸾深呼吸，道：“我只是觉得‘甜’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