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透,矿区边缘的灰白色岩层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露水。陆沉站在洞穴入口前,把装备最后检查了一遍。红外灯挂在战术背心左侧,系统主机绑在左前臂,两条绳索盘在右肩,一箱应急口粮用快挂扣在腰带上。他没有带多余的弹药,只带了一把手枪。
赵铁柱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枪斜挎在胸前,两把网枪交叉固定在背包两侧。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颗子弹压进弹匣时都多停了一下,确认弹壳没有变形。林小满蹲在入口边的岩石上调试备用无人机的信号中继模块,她把天线展开到一个特定的角度,然后拧紧了底座螺丝。
"里面可能有什么不确定。"陆沉转过身看着他们两个人,"但我们必须知道。"
赵铁柱把弹匣插进了步枪插槽,咔嗒一声。"走吧。"
三人进入洞穴。通道里的空气比昨天更干燥了,陆沉注意到墙壁上那些微小晶体颗粒的反光角度和昨天略有不同,像是洞内的某种光源发生了极缓慢的变化。经过壁画大厅时,赵铁柱放慢了脚步,抬头看着那面弧形墙壁上的类人形生物图像。他的目光在那些三根手指的手部停留了两秒。
"三根手指……拿发光棍子……"赵铁柱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是神仙还是妖怪。"
陆沉没有停下脚步。"别管是什么,先看门后是什么。"
甬道的走向和昨天一致,向前推进约六十米后,无人机失去信号的位置出现在前方。那一处的甬道不再是水平的,它突然向下折去,坡度目测超过了六十度——那几乎是一面斜墙了。陆沉把红外灯打开,灯光向下照射,光束没入黑暗中没有反射回来,照不到底。
他蹲下来,从背包侧袋中取出四枚膨胀锚钉。他用锤子把锚钉逐个钉入甬道口两侧的岩石中,每颗之间间隔约四十公分,呈一条竖直的线。然后他把绳索的一端系在最上面的锚钉上,依次穿过下面的锚钉形成了三道导向环,再把绳索抛了下去。
"下。"
赵铁柱第一个。他把步枪背到身后,双手握住绳索,身体后倾,靴底沿着陡坡的岩面滑了下去。绳索在他的体重下绷紧,发出一声短促的纤维拉伸声。陆沉站在上面听着,绳索上的震动从下方传上来:赵铁柱在约十五米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下降。
林小满第二个。她下降的速度比赵铁柱慢一些,在绳索的中间段停了一次调整手的位置。
陆沉最后一个。他抓住绳索的时候手指触到那些被赵铁柱和林小满握过的位置,绳索表面有些湿润。他翻过边缘,身体后仰,靴底接触岩面。
下降约三十米之后,赵铁柱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踩到底了。"陆沉听到绳索上传来第二段震动——赵铁柱已经站在了实地上。他加速下降,最后几米的岩面比上面那段更平缓一些,他的靴子踩上去时先滑了一下才站稳。
通道重新恢复了水平方向。这里的墙壁上嵌着的淡黄色晶体比上层多了数倍,它们密集地分布在岩壁表面,每一颗都在发出一种柔和的、稳定的荧光。光的颜色比蜡烛更暖,比LED更自然,亮度足以看清脚下的地面和前方十米内的通道走向。
林小满把无人机升空了约一米高度,让它悬停在队伍前方作为探测前哨。她的通讯器在下降过程中丢失了信号约三十秒,此刻重新恢复了,但带有一种持续的轻微杂音。
"信号开始不稳定了,"林小满说,"但还能传。"
继续向前走了约五十米。通道的宽度和高度在这段距离中保持了惊人的一致性——陆沉用目测估算了一下,宽度始终在两米五到两米六之间,高度始终在三米左右,没有任何一段比另一段宽出或窄出超过十公分。
然后通道终结了。
那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它完全堵住了通道的前端,从地面延伸到穹顶,左右两侧和岩壁之间没有任何缝隙。门表面光滑得像一面经过精密抛光的镜子,没有铆钉、没有焊缝、没有把手、没有钥匙孔。它像一块完整的金属板被浇筑在了岩体的截面中,或者说岩体是在这门形成之后才在它周围凝固的。
赵铁柱走上前,用手背敲了一下门的表面。敲击声短促而沉闷,像敲在一块极厚的金属块上,声音在门内部迅速衰减没有产生共鸣。
"实心的。"赵铁柱把手收回来,甩了甩,"多厚?"
陆沉举起系统主机扫描门表面。扫描光束射到金属表面时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反射现象——光束没有在门表面形成光斑,而是直接消失了,像被金属表面完全吸收了。系统界面上的分析模块运转了约六秒,然后弹出了一个结果框。
"成分:未知。与已知元素周期表所有元素均不匹配。建议放弃分析。"
赵铁柱凑过来看了那行字,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什么玩意儿?连系统都扫不出来?"
陆沉把系统主机放了下来。"可能是我们完全没见过的东西。"
他走到门前。他的脸距离金属表面不到二十公分,能看清自己倒影的边缘在门表面的反光中,脸部的轮廓清晰到了毛孔的级别。他抬起右手,手指悬在门面前方约两公分的位置,没有接触。
然后他按了上去。
指尖接触金属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冷意从接触面传来——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神经上的某种感受,像手指探入了一种不导电但密度极高的物质中。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突然炸开一片光,不是屏幕上的光,是直接出现在视觉神经中的那种光。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门表面上流动着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一种在金属内部流动的能量纹路。纹路呈细密的脉络状分布,从门面的四个角落向中央汇聚,每一根脉络的宽度完全一致,脉络之间的间距也完全一致。它们像电路,但比人类制造的电路更复杂——纹路不是直线的,是弧线的,每一条弧线都在行进中经过了至少三次曲折,每一处曲折的角度都精确对应着某种几何规则。
那些纹路的中央汇聚在一个点。那个点的位置在门的正中央,表面没有任何标记或凹陷,但那些流动的纹路全部指向它。
陆沉的手指动了。他的手指顺着其中一条能量纹路的走向从左上角沿弧线滑向中心——他的指尖并没有真正接触到金属表面,但当他按照那条纹路的弧度移动手指时,他能感觉到指尖下方有一种持续的压力反馈,像在触碰一种看不见的实体。他滑到中心点,然后转向右下,再折回,沿着另一条弧线回到起始位置。
当他的手指完成整个循环的瞬间,金属门表面上的纹路亮起了淡蓝色的光。那光是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和系统屏幕的蓝光色调一致,但更均匀、更柔和。
赵铁柱后退了一步,他的步枪枪口从瞄准地面变成了瞄准金属门的方向,但保险还关着。"什么情况?!"
门向内无声滑开。
没有机械摩擦声,没有齿轮转动声,没有液压驱动的嘶鸣。整扇门板像一层水面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推开一样向两侧收缩,消失在了门框两侧的墙体内部。门洞暴露出来,门后的空间是暗的。
门后涌出了一股空气。那股空气完全没有流动的感觉——不是风吹出来的,是门开启后内部的空气和外部空气之间产生了极缓慢的自然扩散。陆沉摘下护目镜,用裸露的手背试了一下气流的方向。没有方向。空气是静止的。它的温度和周围的温度接近,但他的手背感觉到了那层空气和洞穴空气之间细微的差异——更均匀的温度,没有任何冷暖交界面。
他低头看系统屏幕。湿度读数在门开启后的几秒内从洞穴空气的百分之六十七缓慢上升,稳定在了百分之七十三,然后不再变化了。
"恒温恒湿。"他说,"密封了很长很长时间。"
门后的通道斜向下延伸。墙壁上嵌满了那种淡黄色的发光晶体,但密度比前面的通道高了很多倍——两侧的墙壁全部被晶体覆盖了,看不到岩石。晶体发出的光线柔和而均匀,把整条通道照得像一条被灌满了光的隧道。不需要任何人工照明就能看清路面的每一个细节。
陆沉站在门口,对着通讯器说:"林小满,通道大概多深?"
通讯器里传来林小满的声音,被杂音削去了部分高频:"信号……不稳……大概……八十米。"
陆沉转头看赵铁柱。赵铁柱已经换好了弹匣,两把网枪中的一把被他握在手里,另一把还背在肩上。
"换防。"陆沉说,"你带两个人跟我下去。林小满留守洞口通讯。如果我们没回来——封死洞口,带着矿往东走。别回头。"
赵铁柱往步枪里压了一颗子弹,拉了一下枪栓把子弹推进膛内,然后松开了枪栓。"走。"
陆沉抬脚迈过了门洞。门框的高度和通道的高度一致,他的靴底落在门后的地面上时感觉到了一种和前面完全不同的硬度——更密实,没有孔隙,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整石表面。他向前走了两步,身后的门框没有闭合。那扇金属门依然保持在开启状态,消失在了两侧的墙体中。陆沉没有回头去确认它会不会关上。
他继续向前走。前方的通道在发光晶体的照耀中延伸向更深处,坡度和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平缓的转弯,每处转弯的弧度和上一处相同。赵铁柱跟在他身后,步枪的枪口朝下,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扫描两侧的墙壁。
通道还在延伸。陆沉没有停步。他数了自己的步数,每一步六十公分,从门洞算起已经走了一百零七步。前方的光还是亮的,通道还在向下,那条路还没有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