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在身边慢慢移动,街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炒菜声、叫卖声混在一起,城市还在热闹着。
陈玄风沿着人行道走,手一直放在公文袋上。证书在里面,他没拿出来看过。他走得不快,也没急着回家,只是像平时办完事那样随便走走。
刚走过一个报刊亭,后面传来脚步声。有人从后面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话筒,胸前挂着记者证。
“陈先生!”那人喊,“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是市台民生频道的。”
陈玄风停下,转过身。是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穿夹克,额头有点汗,应该是跑过来的。
“你刚领了‘文化守护使者’称号。”记者喘了口气,把话筒递过来,“我们想做个街头采访。很多人说风水是迷信,你怎么看?”
他说:“我觉得风水不是迷信,是生活经验。”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记者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
“比如门窗朝向,关系到光线和通风,这跟现在说的健康住宅是一样的。床不能对着横梁,是因为抬头看到梁会让人心里不舒服,时间久了睡不好。这些不是玄乎的东西,是以前的人一点点试出来的。”
记者听了愣了一下,旁边的摄像师马上调整镜头。街对面等公交的大妈也扭头看了一眼。
“老祖宗说藏风聚气,不是为了吓人,也不是为了收钱。”他继续说,“是为了住得舒服,过得安心。”
他说话很平静,没有激动,也没有夸张,就像在说一件平常的事。
记者又问:“现在的人还需要风水吗?”
“需要。”他答得很快,“但现在很多人不懂它本来的意思。它不是挂个八卦、摆个葫芦就能解决问题的,也不是非得请大师来看才行。其实就是怎么选位置,怎么布置房间更合理,怎么让一家人住得踏实。”
记者说:“可有些人就是不信,觉得这是老一套。”
他说:“不信没关系。但你可以想想,为什么老房子大门不冲墙角?为什么祖宅厨房不在正北?为什么坟地要背山面水?这些东西传了几百年,总有原因。它不是骗人的,是前人用日子总结出来的。”
记者沉默几秒,忽然笑了:“听你这么说,我想起我家装修时,我爸非要我书房窗户避开楼缝,当时我还嫌他麻烦,现在想想,可能真有道理。”
陈玄风轻轻点头:“很多老人坚持的老规矩,其实都是风水的简单版。他们说不清原理,但知道那样住着舒服。”
摄像师关掉机器,记者收起话筒,说了声谢谢。两人准备走时,记者回头问:“这段话我们会剪进今晚新闻,你介意吗?”
“不介意。”他说,“只要别把我拍得太神就行。”
记者笑出声,挥挥手走了。
陈玄风站了几秒,继续往前走,步伐还是那样稳。
那天晚上十点零七分,本地新闻播了一段三分多钟的采访,标题是《“文化守护使者”街头谈风水:不是迷信,是生活智慧》。
视频里,陈玄风穿白衬衫,说话时不挥手也不皱眉,语速平稳,眼睛一直看着镜头。背景是流动的车灯和路过的行人,画面普通,但真实。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城东早市。
一个卖早点的摊主把遮阳伞从西边移到东边。别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昨晚看了新闻,说阳光从东边进来才养人,以前挡太多了。”
同一时间,某小区五楼。
一位年轻妈妈蹲在孩子房间门口,拿手机录视频发到群里:“大家帮我看看,书桌靠门放行不行?电视上那位老师说,门口气流乱,小孩注意力容易散。”
物业值班室里,保安老张看完消息,起身走到大厅,把摆在入口正中的大绿植往边上移了半米。同事问:“干嘛?”
他答:“挡着气口了,专家说了,这样不好。”
写字楼八层,设计部办公室。
一名员工打开朋友圈,看到转发最多的是条截图,上面写着:“床不对梁,门不冲角,窗不对外墙缝——原来这些不是爸妈迷信,是风水常识。”
同事喝豆浆,差点呛到,问:“你也信这个了?”
他答:“我不是信,我是觉得,万一真影响注意力呢?改一下也不费事。”
中午十二点,地铁三号线车厢内。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看手机。
一个指着视频说:“这个人讲话好冷静,不像那些神神叨叨的大师。”
另一个点头:“关键是听得懂。什么藏风聚气,其实就是光线好、通风好、住着舒服。”
下午三点,一家连锁咖啡馆。
角落坐着一对中年夫妻,桌上放着旧相册和户型图。丈夫指着客厅说:“要不咱们把沙发调个方向?新闻里说‘明堂开阔’,咱家一进门就撞茶几,确实憋得慌。”
妻子翻手机查资料:“我还查了,卧室窗正对隔壁空调外机,叫‘形煞’,难怪这几年总做噩梦。”
这些变化没人组织,也没有宣传。它们出现在厨房、卧室、办公室、小区门口,悄悄发生,慢慢扩散。
而这时,陈玄风正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他还是穿白衬衫,换了条深色裤子,公文袋换成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份资料。路上人来人往,有人赶上班,有人遛狗,没人注意到他。
他路过一家新家装店,橱窗贴着一张海报:“科学布局·健康居住——参考传统风水理念优化空间动线”。
他看了一眼,没停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