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器上的数字变成零点整。
大厅的水晶灯闪了一下,但没人抬头看。音乐正好放到最庄重的部分,外星领主站在台上,穿着金属光泽的长袍,举起手准备宣布“封印权限交接开始”。
就是现在。
何涛右手在口袋里轻轻一捏,主控节点震动了一下。他没有按按钮,也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一个信号。
他没动,呼吸也很平稳。
可空气变了。
前排一位老将军突然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眼花。头顶的穹顶壁画原本画的是星空和人类文明,现在颜色在流动,画面像被水泡过一样扭曲了。
接着,宾客们的酒杯里,液体表面出现了波纹。没有风吹,也没有震动。
然后是一种低沉的嗡嗡声从地板上传来。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牙齿发酸的感觉。几个穿高跟鞋的女人扶住了脚踝,以为地面不平。
下一秒,幻象出现了。
穹顶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全息投影释放出大量数据流,通过神经共振放大,直接进入所有人的大脑。没人意识到自己的感官已经被控制。
画面出现了。
楚云柔穿着白裙子,站在一间实验室里,面前是三排红灯闪烁的培养舱。她输入指令,说:“清除冗余人口,优化资源分配。执行‘灰烬协议’。”
镜头拉近,她的脸很平静,嘴角甚至有一点笑。
画面切换:她和一个外星人握手,对方递给她一枚黑色芯片,她接过来放进胸口口袋。背景传来录音:“病毒泄露事故定性为自然变异,责任由旧政府承担。”
又一段画面:B区地图上出现红色标记,爆炸火光四起。她签下电子令,笔落下时轻声说:“何家……也算还清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震惊,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这些话。
这是精神冲击加神经共振,不是放视频,是让人感同身受。
第三排的一个基地市议员突然呛住,香槟洒了一身。他看到的画面不只是影像,他还闻到了烧焦的味道,听见哭喊,感觉到热浪扑面——那是他三年前派去B区的手下死前的记忆,现在被强行唤醒。
“这……不是真的。”有人小声说。
可他们越不信,画面就越清楚。
当楚云柔按下启动键那一刻,幻象变得巨大,几乎占满整个天花板。她的手、她的表情、她眼角那一闪而过的得意,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靠!那是楚小姐?”一个年轻助理猛地站起来,椅子刮地发出响声。
没人坐得住。
权贵们开始骚动。有人猛按手腕上的终端想录屏;有人左右张望,怀疑是集体幻觉;还有人盯着台上的楚云柔,眼神变了。
她还在那里,站在外星领主旁边,妆容整齐,礼服完美,脸上带着微笑,等着接受册封。
可她的笑容僵住了。
她感觉到了。
周围的目光不对了。不再是崇拜和讨好,而是怀疑、害怕、愤怒。
她转头看向监控屏,想查是不是系统出问题。屏幕上一切正常——婚礼倒计时还在走,宾客名单也在滚动。
但她知道,出事了。
幻象没有攻击系统,它攻击的是人心。
“这是假的!”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扩音器,“有人干扰我们的感知!立刻启动精神防护协议!”
没人动。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时,幻象播放了最后一段——
她亲口说出的那句话被单独提取出来,反复播放:
“清除冗余人口,优化资源分配。”
一遍,两遍,三遍……
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脑子里。
“你他妈疯了吗?!”一个胖商人跳起来,他是B区重建项目的承包商,“那场火烧死了我两个侄子!你说他们是多余的人?!”
“楚小姐,你和外星人勾结?”一个女官员脸色发白,“末世病毒……是你放的?”
“胡说!全是假的!”她提高声音,“这是敌人的心理战!谁信谁就是叛徒!”
可她说一句,幻象就回一句。
她的嘴还在动,天上的影像却继续播:她走进地下冷库,看着冷冻舱,指着编号B-0437说:“等新秩序建立后,再处理掉。”——那个编号,正是何涛的旧身份。
人群彻底炸了。
“我草!她连人都列清单了!”
“我们都是试验品?!”
“她凭什么决定谁活谁死?!”
有人往后退,离她远点,像躲瘟疫。
有人掏通讯器想报警,发现信号没了。
有人跪在地上大叫:“我不想看了!停下!”
楚云柔的脸由红变白,再变青。
她明白了——
不是系统坏了。
是有人用更高技术绕过防御,在所有人脑子里放了一场直播。
而她,是主角。
是反派。
是这场庆典里唯一不知道真相的人。
她抬头扫视全场,想找是谁干的。
三百多人,个个愤怒,没人站出来。
她不信,调出手环终端,想查能量源。
屏幕一闪,跳出一行字:【检测到非法接入,来源:未知(空间折叠路径)】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建议您也看看真相,别总当瞎子。】
她气得把终端摔在地上,咔嚓一声碎了。
可幻象还在播。
继续放她签下的死亡令,参加的秘密会议,批准的“净化资金”。
她撑不住了,后退一步撞到椅子。
高跟鞋崴了一下,她没扶,身子晃了晃。
脸上那层完美的面具,第一次裂开了。
何涛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嘴角都没动一下。
他的右手还在口袋里,手指贴着主控节点,随时能关掉信号。
但他没关。
他要让她多听一会儿。
多听听那些她造成的哭声。
他左手摸了下耳钉。
绿光一闪,异能稳定。
系统没说话,也没提示。
他在心里说:【干得不错,这次不用毒舌我也知道你在夸我。】
宾客们开始互相质问。
“你们家是不是也在净化名单上?”
“我表哥在C区感染死的,现在想想……”
“操!办这场婚礼,是不是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有人指向外星领主:“你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外星领主皱眉,明显也被搞懵了。他试了网络,发现数据全被加密重定向。
他冷冷说:“这里发生非法精神干预,我方保留追责权利。”
说完就想走。
他的随从刚动,天上幻象又变了——
是他和楚云柔的通话片段,外星语,但自动翻译成中文投出来:
“确保地球社会崩溃到三级以下,我们才可合法接管。”
“放心,我会让他们的英雄先死光。”
全场再次安静。
外星领主的脸色变了。
不是惊讶,而是愤怒——他被手下背叛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楚云柔,眼神像在看一件没用的工具。
楚云柔察觉到了。
她慌了。
不是因为被人骂,不是因为证据曝光——
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外星领主的眼神。
那说明,她没用了。
她不再是代理人,而是弃子。
“不……不是这样的!”她声音发抖,“我是为了人类更好!我只是做了必须做的事!”
“必须?”一个老太太站起来,她是B区幸存者协会的会长,孙子死于第一波感染,“你管杀人叫必须?!”
“你有什么资格决定谁活谁死?!”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最后一句不知是谁喊的。
但她听了,像被打了一拳。
她张嘴想反驳,想威胁,想叫安保。
可身边的守卫都在后退。
他们不敢靠近她,像怕传染。
她站在台上,红毯还在,花还在,音乐还在播,可她成了孤岛。
何涛看着这一幕,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是放松,是确认。
他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被这样看过——不是奉承,不是讨好,而是赤裸裸的审视。
他等这一刻,等了两辈子。
他没说话,也没现身。
他只是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主控节点。
蓝灯亮着,幻象还在运行。
他还差最后一步——
等她自己崩溃。
他靠回柱子,背贴着墙,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盯着那个曾经在他家门口笑着说“涛哥,明天见”的女孩。
现在,她站在自己建的祭坛上,被所有人焚烧。
他想起秦铮昨天发的消息:【你真要在她婚礼上动手?不怕玩脱?】
他回:【怕什么,我又不抢新娘。】
秦铮:【那你抢啥?】
他:【抢个公道,顺带剪个彩。】
现在,彩剪了。
公道,还在路上。
他抬头看穹顶。
幻象还在播,进度条走到98%。
最后一段是他留的——
画面里,楚云柔站在废墟上,看着燃烧的城市,轻声说:“对不起,可世界只能有一个版本活着。”
然后她转身,走进光里,背影决绝。
宾客们看呆了。
有人小声问:“她……真的觉得这是对的?”
没人回答。
何涛在心里冷笑。
对?
她不在乎对错。
她在乎的,是赢。
他右手又滑进口袋。
主控节点有点烫。
幻象还能撑五分钟。
够了。
他左手再次摸了摸耳钉。
绿光还在。
异能稳定。
精神力压到最低。
他像一块没电的电池,藏在人群最不起眼的地方。
可他知道——
这场婚礼,以后没人会记得有多豪华。
他们只会记得,那天晚上,楚云柔站在台上,被自己的过去,活活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