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体育课风波
篮球场，自由活动时间。
苏漾运球过人，脚踝在地面上拧了一下，整个人歪倒下去。球滚到界外弹了两下，停在小满脚边。
"——操。"他在地上躺了两秒，手撑着脚踝没敢动。
陈硕第一个冲过去。"怎么了怎么了？"
"扭了。"苏漾咬着后槽牙，脸白了一层，额头渗出汗珠。
体育老师李建军慢悠悠走过来，哨子在胸口晃。"苏漾你起来走走，没事儿，就扭一下。"
"走不了。"
"年轻人别这么娇气，以前我打球崴脚——"
"你以前是你以前，他现在站不起来。"顾小雨从人群里穿出来，蹲下去看苏漾的脚踝。肿起来了，校服裤腿被撑出一个弧度。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苏漾"嘶"地抽了口气。
"别碰。"
"肿这么高你说没事？"顾小雨站起来转向李建军，"老师，他得去医务室。"
李建军摆手。"现在医务室没人，隔壁班也上体育课，校医在操场另一头看跳远。你先扶他去边上坐坐，下课了再说。"
"下课再说？他脚踝肿得像馒头。"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扭伤正常处理就是冷敷休息——"
"冷敷您倒是拿冰袋啊。"
李建军被怼得卡了一下。旁边几个男生看着不敢出声，陈硕还蹲在苏漾旁边扶着他胳膊。苏漾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头汗珠子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但他没喊疼。
小满攥着那罐可乐站在场边。她看见苏漾的脚踝肿起来的样子，校服布料被撑得发亮。她转头就往教学楼跑。
"小满你去哪？"陈硕在后面喊。
"医务室！"
她跑得快。校服灌满了风，袖子上卷的三圈被吹散了，一截手腕露出来。她三步并两步冲上二楼，医务室的门锁着。门上贴着值班表——今天下午校医在操场南侧跳远区。
她又往回跑。经过篮球场边的时候没停，直奔操场南头。校医正蹲在沙坑旁边给人看擦伤，面前排着四五个学生。
"老师——"小满喘得说不出话。
校医抬头。"慢慢说。"
"篮球场有人扭了脚踝，肿很高，不能走路——"
校医站起来收拾药箱。"哪边？"
"北边那个场。"
"冰袋在医务室，你先——"
"我去拿！"小满转身又跑回去。
医务室的门锁着，窗台第二格窗扇没关严。小满把书包卸下来垫脚，手伸进去够到里面的小冰柜，拉开，掏了两个冰袋，又摸了一条弹性绷带。她把东西兜在校服前襟里往外跑，冰袋的凉气透过校服布渗到胸口。
回到篮球场的时候，陈硕已经把苏漾扶到了场边看台。苏漾坐在水泥台阶上，受伤那只脚悬着不敢着地。顾小雨站在他前面挡着，李建军还在旁边说话。
"我说了，等下课去校医那儿拿药——"
"您要是早同意送医务室，冰袋已经敷上了。"顾小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体育课您的职责是保障学生安全。他扭伤第一秒您就应该采取处理措施，而不是站在边上讲您年轻时候崴脚。"
李建军的脸变了颜色。"顾小雨你——"
"我什么都没说错。"
小满跑过来把冰袋递过去。陈硕接住，小心地贴在苏漾脚踝上。苏漾被冰得抖了一下，但肿着的地方肉眼可见地缓了一寸。
"我自己来。"苏漾伸手按住冰袋，指关节发白。
顾小雨还在跟李建军对视。体育老师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吹哨集合去了。
苏漾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踝。"你们一个去拿冰袋，一个背我，一个怼老师——"他嘴角扯了一下，但没笑出来，"至于吗？"
"至于。"陈硕蹲在他前面，"你多重？"
"一百四——"
"行，我背得起。"
陈硕蹲好，把苏漾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苏漾犹豫了一秒，然后整个人趴上去。陈硕的腿弯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你吃了什么今天？这么沉。"
"食堂两碗饭。"
"你还吃得下两碗——"
"你背不背？"
"背！"
顾小雨走在旁边扶着苏漾的小腿。"陈硕你稳一点，别把他摔了。"
"我什么时候摔过人？"
"上次搬桌子把我脚砸了。"
"那是桌子——"
苏漾趴在陈硕背上，头垂着，声音闷在他肩胛骨里："你们别吵了。我疼。"
三个人同时安静了。
陈硕背着他往教学楼走。小满跟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另一袋没拆的冰袋，塑料包装被她捏得嘎吱响。
上台阶的时候陈硕喘了两口。"苏漾你明天还打球吗？"
"打。"
"你脚这样还打？"
"后天校队选拔。"
"校队选拔你扭成这样去选什么？选残疾人队？"
苏漾用膝盖顶了一下他侧腰。"你咒我。"
"我提醒你！"
顾小雨从后面走上来推开了教学楼大门。"先进去躺着再说。"她回头看小满，"你那个冰袋拆了吗？"
小满低头把冰袋拆开，隔着毛巾递到苏漾脚踝旁边。苏漾从陈硕背上侧过头看她，汗水糊了半张脸，但嘴角浮了一点起来。
"你跑得挺快。"他说。
"……你冰敷你的。"
"谢了。"
陈硕背着他上二楼，到医务室门口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校医在里面等着，把床铺好。苏漾被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摊平了，脚踝上的冰袋滑下来，小满伸手接住重新贴上去。
校医检查了一下。"韧带拉伤，得休三周。"
"三周？"苏漾想坐起来。
"你躺着。"顾小雨把他按回去，"校队的事我去跟教练说。三周养好了不比你现在硬撑着强？"
苏漾看着她没说话。顾小雨把床头的水杯递过去。
"喝水。"
他接了。
陈硕瘫在旁边椅子上喘。"你脚好了之后得请我吃三顿饭。我背你上了十二级台阶。"
"行。"
"加鸡腿。"
"行。"
小满站在床尾。手里那袋冰袋外面凝的水珠滴在她校服裤子上，洇了一小片深色。她看着苏漾躺在床上，肿着的脚踝敷着冰，校服前襟的汗印子还没干。
"下周六。"她忽然开口。
三个人同时看她。
"下周六黑板报，"她说，"梯子我自己搬。"
苏漾偏过头。"你搬得动？"
"搬得动。"
"你上次搬画架都搬了五分钟。"
"那是画架，这是梯子。"
顾小雨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俩能换个话题吗？一个伤员一个梯子，谁搬谁都不合适。"她转向陈硕，"下周六你来搬。搬完请你吃烤串。"
陈硕眼睛亮了。"真的？"
"假的。"
"顾小雨——"
苏漾在床上笑了一声。他笑得肩膀抖，牵动了脚踝，又"嘶"地皱起眉。但他嘴角没收回去。小满把那袋湿淋淋的冰袋换了一面，搁回他脚踝上。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凉得缩了一下。
苏漾低头看着她缩回去的手，声音轻了半度。"你手这么凉还给我拿冰袋。"
"……我跑得快。"
"下次别跑了。"
小满把冰袋按好，没抬头。"下周六梯子的事你别管了。"
"我说了——"
"养你的脚。"
苏漾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医务室窗户开着，外面操场传来体育老师吹哨的声音，尖利地穿过整个下午。阳光照在床尾，把三个站着的影子拉长投在墙上。
陈硕忽然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干嘛——"
"纪念。"陈硕低头打字，"苏漾伤残纪念日。配文：英雄落难，美女救英雄。"
"谁美女？"顾小雨冷声。
"我——我说的是小满——"
"她拿冰袋，我怼老师，你背人。你哪个字写到我了？"
陈硕看着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我这就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