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小怪兽的秘密
课间操刚结束。
教室里到处是汗味和吵闹声，有人瘫在椅子上灌水，有人对着镜子整理被跑操吹乱的刘海。小满趴在桌上补化学作业，画本压在胳膊肘底下。最后一题配平还没写完，前排陈硕忽然转过来撞了一下她桌角。
"哎你看苏漾——"
小满抬头的瞬间，画本从胳膊底下滑出去，掉在地上。
"啪。"
封面朝上躺着。封面那只长翅膀的怪兽正对着天花板，翅膀上还留着器材室那晚用铅笔涂黑的字迹——"笨蛋""退步了""还给你"，被橡皮擦过好几遍，灰蒙蒙的印子还隐约可见。
"你东西掉了。"陈硕弯腰去捡。
一只手比他快。
苏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进来的，弯腰捡起画本的动作很利落。他直起身，手指夹着画本边缘，封面朝自己。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怪兽，然后拇指一拨，封皮翻开了。
纸页哗啦翻了三四页。小满的呼吸停了两秒。
停在第17页。
那一页画着一只巨大的、长得像考卷的怪兽。方形的身体上全是格子，每格里面装着扭曲的数学符号和物理公式，还长着八只手，每只手握着一支红笔在打叉。怪兽头上顶着一顶王冠，王冠上写着"满分"，但被一个大红叉划掉。脚下踩着一堆卷子，上面写着"42""19""38"，数字被涂得又黑又乱。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考试怪兽，以吃学生眼泪为生。"
苏漾的拇指没停。又翻了两页。
第19页。一只浑身是尖刺的怪物，卷曲的长发像蛇一样缠住一个火柴人。怪物的脸上挂着笑，那个笑画得特别仔细——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尾弯着，但眼睛里是空的。旁边的标签写着"唐雅怪兽。技能：笑容攻击。伤害值：★★★★★。"
底下还有一行铅笔字："弱点：怕还手。"
苏漾的手指停在那页上。
小满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的椅子腿刮了地面一下，发出刺耳的"吱——"。她想伸手去抢，但胳膊僵在半空。教室里人声嘈杂，没人注意到这边，但陈硕看见了。他嘴张着，手里那瓶没拧紧的水漏了一桌子。
苏漾低头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画本合上，递还给小满。
"画得挺好。"
小满的手指攥住画本边缘，力气大到指尖发白。她看着苏漾的脸，想从上面找到嘲笑的痕迹，或者哪怕一丝别扭的神情。但是没有。苏漾的表情很平，像是刚才看到的是天气预告。
"……你不觉得恶心？"
"什么？"
"画那些。"
苏漾偏了一下头。"为什么要恶心？"他伸手指了指封面那只长翅膀的怪兽，"这个我之前见过。器材室那天你就在画。"
"那次你看见了？"
"嗯。翅膀上那些字也被我看见了。"他把手插回兜里，往自己座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考试那个，你把它的手画多了。考卷题量再大也就四面纸，八只手太夸张。"
小满愣住。
"还有唐雅那个，"苏漾没回头，声音压低了半度，"弱点写得对。她怕你还手。"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课本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小满还站在原地，画本抱在胸口。她用袖子擦了擦封面，蹭掉了刚沾上的一点灰。
陈硕把漏了一桌的水用袖子抹了一把，凑过来压低声音。"他真没笑？"
"没。"
"也没说别的？"
"……他说弱点写得对。"
陈硕挠了挠后脑勺。"这人挺怪。"他转回去继续擦桌子，擦了两下又回头，"不过你那个考试怪兽，下次能不能画瘦一点？太胖了，看着像我。"
小满终于笑了。她坐回椅子上，把画本翻开到第17页，看着那只八只手的考试怪兽。考卷一样的方脸上，数学符号"√"和"×"打了一架。她拿起笔把其中一只红笔改成了蓝色，在那只手的指尖画了个小小的对勾。
群里震了一下。
苏漾在"四个人"里发了一条："周六下午要不要来学校画黑板报？周老师说让我协助美术特长生。"
陈硕秒回："协助？你画什么？画汤圆？"
苏漾："我负责搬梯子。"
顾小雨："周六下午我有竞赛班。"
苏漾："那之后来。晚上。"
小满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她低头翻到画本最后一页的空白，飞快画了一个背影——很高的轮廓，手插在兜里，头发被风吹起来。这个人旁边没有对话框，也没有标注。
她画完把画本合上锁进桌肚最里层，钥匙转了两圈。
手机又震。
这次不是群聊。私信，来自"门开了"。
"周六下午两点，校门口碰头。唐雅的事，你要想说随时说。不想说就当没这回事。"
小满把那条消息看了三遍。她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屏幕光映着眼珠。
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发出去："好。"
发完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左手摸到桌肚里锁着的画本，隔着木头的厚度，指尖能摸到封面那只怪兽的翅膀尖。她想起器材室里第一个人看见她画怪兽的人，说"别撕了"。
上课铃响。苏漾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后门走，经过她桌边时脚步慢了一拍。他没低头看她，只是把一罐东西搁在她桌角。
一小罐可乐。铝壁上没水珠，是他从食堂冰柜里新拿的。
他走过去了。小满把那罐可乐收进桌肚，贴着画本放着。铝罐挨着画本封面的声音很轻，"咔"的一下。
她把化学作业翻了一页继续写配平。最后一个方程式配完的时候，她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长了翅膀的罐装可乐。翅膀尖上挂着一个"谢"字，字小到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