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白手要看旧位板记。
这句话一落,旧雨槽边整片夜色像都跟着紧了一寸。
白手没有再争。
他只是先看了程副抄一眼。
程副抄立刻会意,转身便往旧晾纸屋那头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借白手又淡淡补了一句:
“不经前病。”
“只走后静尾路。”
这八个字,比什么都狠。
它等于当场否了白手所有想借病口前皮去圆这场移静借白的打算。
借白可以。
可只能按后静那层实物路来借。
也就是说,今夜所有人都得绕开白手最擅长的病话皮,直接去碰那块最不该被碰的旧按板。
“他在逼白手出真东西。”闻照庭道。
“不像来帮白手的。”闻既明低声道。
“他本来就不是帮。”沈砚舟说,“他是来验这一步值不值得借白。若后静里那只手只是病皮一张,季签那边大可不沾这层脏。只有确定这里头仍有旧位可认、旧手可用、旧空可回,借白才有意义。”
这才是挂白口最冷的一层。
它不是见谁可怜便借你一张白。
而是要看这张白借下去,值不值。
对方要的,从来不是白手口中的“静里重热”。
而是后静里那只手是否还配被拿去继续做一季空位大局的骨。
程副抄走后,白手终于还是开口了:
“后静今夜不稳,旧板未必看得全。”
借白手淡淡看了他一眼。
“看不全,就不借。”
就这一句,白手再没了话。
沈砚舟在暗处听着,心里反而更清。
这借白手虽然不一定就是“许白临”那张季签的正身,可他至少带着季签一层最硬的判断:
不给你留情。
只看值不值。
若板上痕不够。
若后静里那只手真废了。
那白副照今夜就不会借下来。
而白手白日想挪人、夜里想压盘的整个打算,也会先断在这儿。
“我们要不要先动旧晾纸屋?”陆照微问。
“要动,但不是抢板。”沈砚舟道。
“那动什么?”
“动顺序。”
他一边说,一边把袖里那块带着半道推痕的灰布角摸了出来。
今夜这局最值钱的,不是他们冲出去把旧按板整块抢走。
而是抢在白手取板前,让借白手先看到:
那块板昨夜被原位手认过位、试过压,而且今夜还被主动推出来过。
一旦这个判断先落进借白手脑子里,白手后头无论怎么洗板、怎么讲病话,都会先弱一截。
“怎么让他先看到?”闻既明问。
“不送到他手里。”沈砚舟道,“送到他要经过的手里。”
那只手,就是程副抄。
程副抄今夜最慌。
慌的人最容易在顺序上出错。
而他们只要把灰布角塞进一个他以为是“板边收尾布”的地方,等他去旧晾纸屋取板时,便极可能顺手带上。
到那时,借白手一验布角上的残痕,便会比见到一块已被洗过三遍的板更快更真。
他们动手的地方,还是塌砖弯。
不是拦人。
而是等程副抄从旧雨槽赶去旧晾纸屋那一瞬,闻既明从高处掀落一小块潮泥,逼得他下意识抬袖挡脸。
就这一下,陆照微从墙影里擦过去,把那块灰布角塞进了他腰侧那只专门夹收尾碎布的小口袋里。
程副抄甚至没察觉。
他只顾着护怀里的木夹,头都不敢回,匆匆奔向旧晾纸屋。
“成了。”陆照微道。
接下来,便只剩等。
他们没等太久。
程副抄去旧晾纸屋取板时,白手也跟了过去。
借白手却没进屋。
他只站在屋外那道断墙下,像在用这种最冷的法子告诉白手:
你可以去拿。
但你拿出来的东西,我先验。
不合,就不借。
这比亲自跟进去更压人。
因为它让白手连在屋里先做第二道手脚都得掂量。
果然,没过多久,程副抄抱板出来时,脚下竟顿了一下。
借白手只看他一眼,便道:
“先把边布给我。”
白手脸色当场一沉。
他显然没料到借白手第一件要验的不是板。
是包板边布。
程副抄更是愣住了。
因为他自己都未必知道,腰侧小口袋里多塞进了那块带推痕的灰布角。
可借白手这种人,验东西先验边。
板能洗。
边布最容易露真尾。
他伸手一抽,正好便把那块灰布角从程副抄小口袋里带了出来。
白手脸色一下就更难看了。
借白手却没看他。
只在灯下把灰布角摊平,拇指极慢地从那半道残墨推痕上抹过去。
随后,又盯着那道被削得很新的边角看了一息。
“这不是旧洗痕。”他说。
“是今夜新留的尾。”
程副抄腿都软了一下。
白手终于忍不住道:
“只是收尾布乱了。”
借白手这次抬眼看他,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下来。
“乱尾,会乱在外推线?”
“还是乱在左外骨位?”
白手一下没答上来。
因为这两句,已把他最怕的那层真骨狠狠点穿:
后静里那只手不只认板。
还认左外骨位。
而且今夜把板往外推过。
也就是说,那只手并不是白手口中的一张病皮。
他还有判断。
还有拒意。
还有对旧位的指向。
借白手静了片刻,才把灰布角慢慢折起。
他没说借,也没说不借。
只是淡淡落下一句:
“先钉借白人。”
“后静旧手,今夜不移。”
这两句话一出,连沈砚舟都一下听明白了。
借白手已被这道残痕说动。
可他不肯立刻把白副照借给白手去挪人压位。
他要先钉:
到底由谁来借这张白。
也就是说,今夜真正被逼到台前的,已经不再只是总转口门后的白手、茧手和程副抄。
而是更上一层:
谁有资格代表季签,把这张白借下来。
这一步若不先钉清,后静旧手今夜便不许移。
白手听完,脸色几乎僵住。
因为这等于他最急的一刀被当场按住了。
更等于他必须在更短的时间里,把“借白人”那只真正不愿见光的手,狠狠从影子里逼出来。
沈砚舟站在更远那道断墙后,心里一点点收紧,却也一点点亮起来。今夜这一下,终于把局往最该去的那层推过去了: 不是先问原位手回不回,而是先问,谁敢替这件事借白、落白、担这张白往后翻出去的后账。只要“借白人”被钉出来,许白临那张季签便不再只是摸不着的影名,它迟早会落到一只具体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