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无形道韵席卷四野,原本自愈极快的时序壁垒应声撕裂一道贯通内外的巨大缺口,错乱光阴碎流四下溃散。
“成了!”
君逸尘不敢有半分耽搁,双臂死死将近乎大半身躯化作灰白碎光的风倾雪搂紧,借着缺口未闭的瞬息,纵身直冲而出。
刺眼天光转瞬吞没二人,下一刻二人双双重重跌落在鸿蒙大地之上。
周遭再无虚无时序侵蚀,只剩世间草木清风。
君逸尘撑着地面起身,连忙扶住身侧虚弱的风倾雪,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喜:“雪儿,我们出来了。”
风倾雪缓过一口气,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惊叹与疑惑:“逸尘,你做到了……你当真超脱生灵桎梏了?”
君逸尘轻轻摇头,指尖轻抚剑身,眼底清醒分明:“还不算真正超脱。方才只是一念心起,短暂踏足那种境界,堪堪触碰到了那层门槛,离开夹缝便又退了回来。”
他抬手感受自身体内沉淀下来的心性,缓缓续道:“但绝非一无所获,方才那一瞬间的道韵我牢牢记下了,如今心性根基、道心凝练程度,较之从前已然跨出一大截。此刻的我,应当能与青干兄弟真正分庭抗礼,好好对上一场了。”
风倾雪紧紧将他抱住,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暖意:“已经足够了不起,不管怎么说,你都已经迈跨过了生灵的道途上限。”
话音未落,君逸尘眸光骤然一凛,一股阴冷污浊的气息自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域外邪魔层层合围,遮断周遭天地。
他当即横身将风倾雪护在怀里,单手稳稳握住素雪长剑,沉声道:“雪儿,抱紧我。”
风倾雪立刻收拢双臂牢牢贴紧他,轻轻颔首。
君逸尘脚下一步闪身,没有繁复剑招,清莹剑光一瞬铺展四方,周遭围拢而来的邪魔尽数应声溃散,尽数斩灭。
君逸尘环视四周遍地邪魔残碎浊气,眉头紧锁,沉声开口:“看来,鸿蒙已然沦陷。”
风倾雪缓缓颔首,眉宇间凝起忧虑:“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君逸尘握紧手中素雪,沉声道:“先回人族地界。咱们人族收容了各族普通百姓,此刻承受的压力定然最重,我们先回去摸清眼下局势,之后再寻法子驰援其余万族。”
“好。”风倾雪轻声应道。
话音刚落,风倾雪身形猛地一颤,一手死死按住心口,面色骤然发白。
君逸尘心头一紧,轻声道:“雪儿,你怎么了?”
风倾雪气息微颤,眼底浮起不安的泪光:“逸尘,我心里有种极不好的预感,好似弄丢了至关重要的人……是续缘,会不会是续缘出什么事了?”
君逸尘心中同样翻涌着同款撕心的不安,可他强压下心底慌乱,抬手轻轻抚上风倾雪的后背柔声宽慰:“许是方才在时序夹缝死里逃生,你的本源损耗过重,心神不稳才生出这般错觉,别胡思乱想,我们先赶回人族地界再说,好不好?”
“好……”
风倾雪轻轻应声,将脸庞深深埋进君逸尘温热的胸口,可肩头却微微颤抖,无声落泪。
君逸尘心口沉甸甸的酸涩压得他几乎窒息,那股丧彻心扉的空落同样死死缠裹着他,可他依旧咬牙强撑,稳稳抱紧怀中之人。
足尖轻点虚空,身形骤然破空而起。
纵然如今鸿蒙秩序崩塌、法则破碎,世人早已无法撕裂虚空瞬移,但此刻的他早已跳出生灵法则桎梏、迈过道法有涯,不受束缚。
身形一瞬破空,二人转瞬立于人族疆域上空。
虽有路子野的风后奇门加持人族护族大阵,战局也并不乐观。
下方故土战火燎原,遍地皆是厮杀乱象。
君无悔手持狼牙棒,率领人族修士死守防线,声嘶力竭的怒吼响彻四野:“兄弟们!死守阵线!绝不能让这些杂碎,伤了咱们的家人,伤了各族百姓分毫!顶住!都给我顶住!”
防线侧翼,澹台彤鱼同路子野两位人王深陷重围,十二尊邪魔道主环伺围攻,无尽漆黑魔刃层层劈落。
二人道袍破碎、肉身布满魔伤,依旧背靠背死死相护,不肯后退半步。
阵线内侧,姬凌澈浑身血污,此前一战让他脏腑受重创难以站立,可他不肯退入后方营帐休养,坐在简陋木轮椅之上。
紧握长剑,任由旁人推着轮椅穿梭战团,只要邪魔靠近难民半步,便拼尽余力挥刃阻截,轮椅木轮碾过满地血泥,一往无前。
另一侧的清漪早已鏖战许久,手中蟠龙长枪枪头早已在混战中断裂飞散,只剩光秃秃一截枪杆。她毫不在意,紧握残杆如执神兵,杆身横扫抽打魔气,招招悍不畏死,以断枪作杖,护在身后瑟瑟发抖的难民身前,一身青衣尽数染红,风骨不曾折损半分。
战线中段,君奉天一身战甲崩裂多处,胸腹几道深可见骨的魔伤不断渗血,手中长剑斩碎扑来的邪魔,每一击都燃烧自身道元。
他立于难民营寨最前方,独挡一路魔潮,哪怕魔爪撕裂肩甲,也半步不退,吼声震碎漫天浊气:“人族儿郎,身后皆是老小,死也不能退!”
不远处,石家四兄弟并肩而立,四人兵器皆已残缺,身上伤痕纵横交错,彼此背靠背结成死阵。
四人早已力竭,道力几近干涸,却始终紧紧靠在一起,以血肉之躯筑牢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任凭魔气啃噬肉身,不曾有一人萌生退意。
林阙、赵衍、玉逍遥、达苑仲、王老五各领一队人族精锐,死守各方隘口。
放眼整道人族防线,万千人族精锐尽数浴血死战,无一人屈膝逃窜,无一人畏缩躲闪。长枪折了便换短刃,兵器碎了便赤手相搏,道力耗尽便燃精血,人人眼底皆是死守故土、护佑万民的决绝。鲜血浸透整片大地,魔气翻滚笼罩四野,可这道由众人血肉堆砌的防线,自始至终稳稳伫立,不曾被邪魔撕开半分缺口。
“逸尘……”
看着下方惨烈死守的众人,风倾雪心头微颤。
君逸尘眸光沉凝,轻轻颔首,抱着她身形一落,落向战场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