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外的山道上,风从林间穿行而过,卷起几片枯叶贴着地面打转。肖瑶站在破庙门口,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老树皮。她眯眼看了看天光,日头偏西,影子拉得细长,正好落在门槛前那块塌了角的青石上。
她把符纸往门框左上角一贴,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渗入纸中。符纸晃了晃,安静地黏住了。这是最基础的警戒阵,没多大威力,但真有人靠近破门,它会颤一下,够她反应半息时间。
“行了。”她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团团趴在她臂弯里,脑袋搁在袖口,耳朵软乎乎地垂着,刚才一路都没吭声,这会儿倒是动了动鼻子,朝破庙方向嗅了嗅,然后仰头看她,眼神湿漉漉的,像在问:这就完了?
“别贪心。”肖瑶用指节戳了戳它脑门,“一张旧符能防三天算不错了,真有高手来杀我,靠这个顶多争取个打哈欠的时间。”
她说完,抬脚迈步,沿着山道往下走。路是土石混的,踩上去有点滑,尤其是昨夜下了点小雨,泥里还夹着碎草根。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扫视两侧地形。左边是坡,长满了矮灌木和野藤;右边是断崖,底下雾气蒙蒙,看不清有多深。若是要设伏,最佳位置就在前面那段窄道,两边挤,中间只容一人通过,抬头还能看到几处突出的岩檐,藏个人绰绰有余。
她心里盘算着,要是那个拿刀的右撇子真选这儿动手,她就得提前站定,不能让他抢到高势。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毕竟三天内随时可能发生变化,急不得。
正想着,前方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砸在树干上。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断了不少枯枝。
肖瑶脚步一顿,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侧身往路边一棵老松后头一靠,顺手把团团往怀里拢了拢,免得它乱动出声。
没过多久,几道黑影冲了出来。
都是男人,穿着灰扑扑的袍子,袖口撕开了几条,露出的手臂上沾着血迹。前面那人怀里紧紧抱着一卷残破的册子,书页都散了一半,用布条勉强捆着。他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走路一瘸一拐,可脚步没停,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透着股不肯低头的劲儿。
后面追着三个黑袍人,手持短刃,动作狠辣,招招往要害去。其中一个刚跃起劈砍,被那散修侧身躲开,反手甩出一道灵符,啪地炸在对方肩头,火光一闪,那人惨叫一声滚下坡去。
“还挺能扛。”肖瑶小声咕哝。
团团这会儿也不打盹了,四爪悄悄收紧,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耳朵竖得笔直,一双琥珀眼盯着战局,尾巴尖微微抖了一下。
那散修显然撑不了多久。灵力早就耗得七七八八,符也只剩两张,身上好几处伤口渗血,走路都在晃。他咬着牙往前冲,哪怕膝盖磕在地上,也要撑着爬起来继续跑。
眼看三个黑袍人又要围上来,其中一人举起短刃,直刺后心。
肖瑶本打算转身就走。
这种事见得多了。修仙界里每天都有人死,有人逃,有人为了半本功法拼到断气。她不是善堂掌柜,没必要管闲事。再说了,自己头上还悬着个三日杀局,这时候惹上麻烦,纯属给自己招恨。
可就在那一瞬,她目光扫过那散修回头的一刹那
那人眼里一股死都不认输的光。
她手指忽然顿住。
“…和当年的我,倒是有几分像。”
声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团团听。
团团没回应,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脑袋往她掌心蹭了蹭,像是在催她做决定。
她叹了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银光自袖口掠出,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叮!”
最前面那个持刃的黑袍人手腕猛地一震,兵刃应声而断,断口平整如切豆腐。余劲未消,顺势撞上另外两人胸口,直接把他们掀翻在地,连滚三圈才停下。
三人趴在地上,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向来人。
肖瑶站在五步之外,玄袍随风轻摆,眉间一点朱砂痣在斜阳下显得格外醒目。她没看他们,只是淡淡开口:“滚。”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三个黑袍人脸色齐变,互相对视一眼,二话不说翻身爬起,连同伴都顾不上扶,转身就钻进林子,跑得比来时还快。
林间恢复安静。
那散修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一手拄着根断枝当拐杖,另一手仍死死护着怀里的残卷。他看着肖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低声道了句:“多谢前辈相救。”
肖瑶没应声。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那三人确实没留下埋伏,也没布置追踪符,这才收回视线。
“活着不易,好自为之。”她说完,转身就走。
团团在她怀里扭了扭身子,回头望了那散修一眼,见对方还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眼神复杂。
它没说话,只是把脑袋重新埋进主人臂弯,闭上了眼。
夕阳渐渐沉入山后,天边染上一层橘红。山道变暗了,脚下的路也开始模糊。肖瑶走得不紧不慢,袍角偶尔扫过草尖,带起几点露水。
她没回头看。
也没问那散修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被人追杀,手里那破书又是什么玩意儿。刚才那一刻,她本可以不管,但她动了念。
这一念,轻如鸿毛,却压得她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沉。
团团在她怀里睡着了,呼吸均匀,尾巴轻轻摇晃着,像在做梦。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说我是不是越来越不像个咸鱼了?”还多管闲事
话音落下,山风穿过林梢,吹散了最后一丝余温。
主宠两只渐行渐远,身影融入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