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星历三千七百二十一载,春分的早晨,青石镇还裹在一层薄雾里。
天刚亮,溪边就有低阶弟子在练剑。他们动作整齐,一招一式都带着生涩劲儿,显然是入门不久的新手。远处几间草屋冒着炊烟,鸡鸣声混着孩童追逐打闹的声音,把这座依山而建的小村落衬得格外安静。
镇子西头有座破庙,墙皮剥落得厉害,屋顶塌了半边,瓦片碎了一地。墙角画着几个褪色符咒,歪歪扭扭,像是仓促间留下的。地上还有几道划痕,深浅不一,明显是打斗时留下的痕迹。
肖瑶就是在这儿醒的。
她躺在一块冰冷的石板上,后脑勺硌得发疼。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意识像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通道,挤得发胀。
她没急着睁眼。
先内视。
灵海如渊,深不见底,灵力缓缓流转,毫无滞涩。元婴盘坐在紫府中央,眉目清晰,气息稳固。经脉通畅,丹田充盈,连最细微的窍穴都蕴着力量。
还好,修为还在。
她松了口气,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晨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照在浮尘上,细小的颗粒在空中飘着。她盯着看了两秒,坐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和脖颈,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这具身体不算差,二十岁上下,筋骨匀称,经脉宽广。就是刚穿进来,还有点不适应,像是穿了双不合脚的鞋,走路别扭。
她站起身,拍了拍玄色长袍上的灰。腰间的星轨罗盘静静挂着,古朴斑驳,没有动静。眉心那点朱砂痣微微发烫,很快又凉下去。
环顾四周。
破庙空荡荡的,除了她没别人。门框歪斜,门板早就不知去向。墙上符咒已经失效,地上的打斗痕迹也有些年头了。看样子,这里很久没人来了。
她走到门口,抬脚跨过门槛,踩在碎石铺的小路上。
镇子不大,主街一条直通东门,两旁是些低矮的铺子。药铺门口晾着几串干草药,符纸店的老头正往竹竿上挂新画的驱邪符。一个小孩抱着陶罐跑过,差点撞到她,抬头看了一眼,吓得转身就跑。
肖瑶没在意。
她抬手掐了个简单的引火诀,指尖跳起一簇小火苗,忽明忽暗,三息后熄灭。
灵力操控正常。
她嘴角微扬,小声说了句:“看来这一世,不用从头开始。”
正想着,身后传来窸窣声。
她立刻转身,右手已凝聚三成灵力,目光锁定破庙门口。
一只小狐狸窜了出来。
通体雪白,耳朵尖和尾巴尖泛着淡淡的粉,像沾了朝霞。琥珀色的眼睛又大又圆,湿漉漉的,直勾勾看着她。径直朝她跑来,速度不快,也不躲闪。
小狐狸跃起来,前爪搭上她的手臂,借力一蹦,稳稳落在她肩上。脑袋凑近她颈侧,轻轻蹭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轻吟,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娇。
她愣了一下。
这狐狸…有点自来熟。
就在那一瞬间,她腰间的星轨罗盘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发光,也不是响动,而是某种内在的共鸣,像是沉睡的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
它蜷在她肩窝,尾巴自然垂下,耳朵抖了抖,一副安心的模样。
肖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它的背。毛很软,体温正好。
她没赶它走。
“行吧,既然你找上门,那就跟着。”她说完,抱着它下了台阶,朝主街走去。
阳光洒在碎石路上,照出一人一狐的影子。她走得很慢,一边观察镇子,一边感知体内灵力的流动。
镇中心是个小集市,摆着几个摊子。卖符的、卖丹药的、卖低阶法器的都有。一个散修模样的汉子蹲在地上吆喝:“祖传聚气丹,一颗顶三天打坐!”
旁边有人嗤笑:“你那丹药上次有人吃出鼻血了?”
汉子不恼:“那是他自己经脉太弱,跟我丹药没关系!”
肖瑶站在不远处听着。
她现在要搞清楚几件事:现在是什么时间点,原主活到了哪一步。她不能乱问,一开口就可能暴露身份。
她摸了摸肩上的小狐狸。
“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她嘀咕。
小狐狸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红的小舌头,然后把脑袋埋进她臂弯。
她摇头,继续往前走。
药铺老板正在称药,见她走近,抬头看了一眼,眼神顿了顿。这种打扮的人,在青石镇不多见。玄色长袍虽不华丽,但布料讲究,袖口银纹细密,一看就不是凡品。加上她那张脸,老板差点把秤砣掉地上。
“姑娘,买药?”他问。
“看看。”她说。
她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陈列的药材。黄精、首乌、赤灵芝…都是基础货,品相一般。但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一株枯藤,颜色发黑,根部缠着一圈暗红丝线。
她伸手拿起。
“这什么?”
老板脸色变了变:“别碰!那是‘断魂藤’,有毒。”
她翻了翻,又闻了闻:“只是表层腐化,根还没死。晒两天,刮掉外皮,能入药。”
老板瞪眼:“你懂这个?”
“略知一二。”她放下藤条,没再多说。
老板还想问,她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药铺的位置,又看了看怀里睡着的小狐狸。
一切都很平静。
没有人认出她是那个本该早死的炮灰女配。
很好。
她抬手摸了摸眉心的朱砂痣,小声说:“这一世,我不做提线木偶。”
她抱着小狐狸,继续朝集市深处走去。
阳光越来越亮,镇子里的人也多了起来。
一个老农牵着牛走过,牛角上挂着符纸。两个小道士在争一根桃木剑。符纸店老头收摊时打了个喷嚏,嘟囔了句“今天怎么这么多生面孔”。
肖瑶走到一处石凳前坐下,把小狐狸放在腿上。它醒来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她,又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任它蹭着。
抬头望天。
天空澄澈,云淡风轻。
星轨未动,罗盘未响,一切都还处在最初的静止状态。
她闭上眼,感受体内灵力在流动,听远处人声、鸡鸣、风吹树叶声。
意识彻底清醒。
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仙界轮回中的女帝,也不是书中注定早亡的同名炮灰。
这一世,路怎么走,她说了算。
她低头看了眼小狐狸,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你算第一个投奔我的小伙伴,圆滚滚的~就叫团团吧”
小狐狸在她腿上打了个滚,露出白白的肚皮,四爪朝天,脸拱了拱她手心。算是同意取名的回应
她睁开眼,看向小镇主街的方向。
脚步没再犹豫。
抱着团团,缓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