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周晦的窝棚里又待了两天。
伤口基本长好了,留下几道暗红的疤。身体里的“集市”还在吵,但我不再试图让他们安静。
第三天早上,周晦还在角落蜷着打呼噜。我轻轻起身,推开那扇歪斜的木板门。
外面天刚亮,灰蓝灰蓝的。
我沿着墙根走。脚步很轻,像怕踩醒什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走着。
等回过神,已经站在苏晓家那条街的拐角。老书店还在,玻璃门反着晨光。
我靠在电线杆后面。影子拉得很长。
大概等了半小时,或者更久。
书店门开了。
苏晓走出来。
她穿了条浅灰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纸袋。头发比之前长了些,松松扎在脑后。脸色还是那种缺乏血色的白,但走路的样子很稳。
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年轻女孩没什么两样。
她往这边走。
我屏住呼吸,往后缩了缩。阴影刚好盖住我。
她经过路口。
忽然停下。
转身。
目光扫过来,在人群和建筑物之间慢慢移动。最后落在我藏身的这片阴影边缘。
我僵住。
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只是随意看看。那种平静很均匀,铺在瞳孔表面,底下却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情绪,是更冷的东西。像显微镜的镜头在调整焦距。
看了大概五秒。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幅均匀,裙摆微微晃动。
我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眼,我看见了。
平静深处,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非人的审视感。不是好奇,不是疑惑,是纯粹的观察。像看一块石头,或者玻璃皿里的样本。
那个曾把我当作光的苏晓,永远留在了过去。
现在的她,是另一种存在了。
我慢慢从阴影里挪出来,看着她背影。
她走到公交站,停下来等车。从纸袋里拿出一本书,低头翻看。动作很自然。
阳光照在她头顶。
那里有数字。颜色很淡,是那种接近透明的浅金色,但还在跳动。长度……我看不清具体,但应该还有不少年。
车来了。
她合上书,走上车。背影被车门吞没。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站台。
脑子里那些“租客”突然都安静了。连那个外来的意识,也缩回角落,不再观察。
只剩一种很空的清醒。
我知道,我们不会再相认了。
也不必相认。
我转身,往反方向走。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路过一家便利店,玻璃橱窗映出我的影子。模糊,扭曲。头顶空空如也。
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阳光越来越亮,街上人多了起来。每个人头顶都闪着数字,红的金的灰的,连成一片倒悬的星海。
我拉高衣领,遮住半张脸。
汇入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