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世界猛地一扯。
所有声音被吞没。黑暗撕开,灌进赤红和惨白。气浪攥住我,狠狠掼向墙壁。后背撞上去,骨头闷响。血沫呛出喉咙。
我滑落在地。
耳鸣尖锐。过了几秒,其他声音才挤进来。
金属扭曲。管线嘶嘶。重物坍塌。火焰噼啪。
我睁开没糊住的那只眼。
视野晃动。烟尘弥漫。应急灯切割出诡异光柱。中央那庞大的幽蓝装置不见了,只剩一团冒火的金属废墟,狰狞地指向洞穿的屋顶。穹顶破了大洞,外面是深黑。
地上到处是碎片。焦黑的块状物。
墙边的休眠舱,有的舱门掀飞,里面空空荡荡。有的被砸扁,渗漏暗色粘液。没有声音。
一个也没有。
林渡呢?
我转动脖子,胸腔火辣辣地痛。控制台方向只剩冒电火花的残骸。看不到人影。
苏晓。
我想起她坐在椅子上,连着线,眼神冰冷地“看”过来。
她在哪?
我撑起身体,左臂剧痛,使不上力。右手肘支起上半身,在烟尘火光里搜寻。
没有。
椅子翻在不远处,散了架。线缆断成截。周围没血迹,没人。
她不见了。
和那些空舱一样。
警报尖利地响了几下,被更深的坍塌声压灭。
寂静沉降。
只有火焰噼啪,和我带血沫的喘息。
我躺回去,后脑抵着冰冷地面。天花板倾斜旋转,裂缝蛛网般蔓延。灰尘簌簌落下,混着血。
体内的“集市”呢?
感知。
混沌还在,但不一样了。爆炸震散了最喧嚣的部分。碎片沉在底层,像燃烧后的灰烬,带着余温,不再嘶吼。从林渡身上撕下的冰冷“结构”也碎了,融进灰烬,分不清彼此。
那根连接装置、林渡、苏晓的“根系”感,彻底断了。断口处传来空洞的麻木。
我动了下右手手指。
能动。
荒诞。
折腾这么久,炸成这样,我还能动手指。
完了吗?
林渡死了?
苏晓去哪了?
问题冒出来,没有答案。它们在空荡的脑子里撞碎,混进意识灰烬。
远处,透过破洞,传来隐约的、拖长的鸣笛。
救火车。或救护车。隔着一层厚水。
他们会来。
会发现这里。
会发现我。
该做什么?爬起来离开?还是躺着等抬出去,面对无法解释的一切?
身体很重,到处都疼。动一下的念头都奢侈。
火还在烧。烟更浓了,带着塑料和化学品的刺鼻味。温度升高。
我咳了两声,更多血沫涌上。
视野边缘,装置废墟底部,一小簇幽蓝光顽强闪烁。像垂死生物最后的神经脉冲。
一下。
又一下。
彻底暗了。
寂静重新笼罩。
连火焰噼啪声都似乎远去。
只有我的呼吸,和心跳。
缓慢,沉重,带着杂音。
我躺在冰冷废墟里,望着破洞外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切都结束了?
还是刚刚开始?
鸣笛声似乎近了一点。
又似乎,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