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星期。
林秀芬把商场柜台的门锁好，把钥匙交给王阿姨。王阿姨接过钥匙，看了她一眼：“真不去啦？”
“不去了。”林秀芬笑了笑，“就这一个星期，我得陪着小雨。”
“也是，孩子关键时刻，当妈的要在身边。”王阿姨点点头，“这边有我，你放心。”
林秀芬道了谢，转身往家走。早上出门的时候女儿还在睡，她没忍心叫醒她。这几天女儿的复习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每天看书看到深夜，眼睛都熬红了。当妈的心疼，但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把后勤工作做好。
回到家，陈小雨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桌子前看书。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妈，你回来了。”
“起来了？吃饭没？”林秀芬放下包，走进厨房。
“吃了面包。”陈小雨应了一声，又低下头看书。
林秀芬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还有昨天买的菜。她挽起袖子，开始择菜。厨房很小，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但她已经习惯了。择着择着，她想起件事，回头问女儿：“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随便。”陈小雨头也不抬。
“随便可不行。”林秀芬把菜叶扔到盆里，“你想一想，想吃什么妈给你做。考前得补一补。”
陈小雨想了想，说：“那……红烧肉吧。”
“行。”林秀芬笑了，“妈给你做红烧肉。”
中午的红烧肉烧得很成功，肥瘦适中，入口即化。陈小雨吃了两大碗饭，把盘子里的肉吃得干干净净。林秀芬坐在旁边看着，心里满足极了。
“妈，你也吃。”陈小雨夹了一块肉放到妈妈碗里。
“我吃过了，你多吃点。”林秀芬把肉夹回去。
吃完饭，陈小雨继续看书。林秀芬收拾完碗筷，看看外面的天色，转头问女儿：“要不要出去走走？”
“去哪？”陈小雨抬起头。
“就去楼下转转，散散心。总看书也不行，脑子会坏的。”林秀芬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小雨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母女俩下了楼，沿着小区的路慢慢走。初夏的傍晚，天边的云彩红彤彤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路边的槐花开得正好，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妈，”走了一段路，陈小雨突然开口，“还有七天就高考了。”
“嗯，我知道。”林秀芬应了一声。
“我有点怕。”陈小雨的声音低了下去，“万一考不上怎么办？”
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女儿会说这个。在她印象里，女儿一直很坚强，从不在她面前说这些。
“考不上就再考一年呗，又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她尽量让语气轻松一点。
“我知道。”陈小雨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但我就是怕……怕让你失望。”
林秀芬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女儿。十八岁的大姑娘了，个子比她还高一点，但眼神里的东西还是像个孩子。她突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每次考试没考好，都会在家里躲着她，生怕她骂。
“你这个傻孩子，”林秀芬拉住女儿的手，“你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
陈小雨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你能好好活着，好好读书，我就满足了。”林秀芬的声音有点哑，“妈不求你考什么大学，不求你多有出息。你只要平平安安的，妈就满足了。”
陈小雨看着妈妈，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期望了——爸爸希望她有出息，奶奶希望她给家里争气，老师希望她考个好大学。但妈妈从来没有对她提过任何要求，在妈妈眼里，她只要好好活着就够了。
“妈……”陈小雨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哽咽。
“别怕，”林秀芬拍了拍女儿的手，“不管考多少分，你都是妈的骄傲。”
陈小雨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母女俩站在槐花树下，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晚上回去，林秀芬给女儿冲了一杯热牛奶，看着她喝完。陈小雨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妈，”她突然开口，“你当年……有没有参加过高考？”
林秀芬正在收拾床铺，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她背对着女儿，声音淡淡的：“没有。那时候家里穷，高中毕业就进厂了。”
“那你……遗憾吗？”陈小雨问。
林秀芬沉默了一会儿，说：“遗憾什么，都过去了。”
陈小雨看着妈妈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心酸。妈妈从来没有参加过高考，这大概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现在她要考了，妈妈比她还紧张，还在意。
“妈，你放心，”她说，“我会好好考的。”
“行，”林秀芬转过身，笑了笑，“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看书。”
等女儿睡着，林秀芬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她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看着墙上的时钟。还有七天，还有七天就高考了。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林秀芬看着那根细细的秒针一圈一圈地转，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她没有参加过高考，一直觉得是个遗憾。现在女儿要考了，她比女儿还紧张。
但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女儿都是她的骄傲。
这样想着，她心里踏实了很多。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柜子上，那里有王阿姨送来的营养品，亮晶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