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商场落地窗洒进来，林秀芬已经开工了。她低头裁剪一块藏青色的布料，剪刀走得顺畅，手指灵活。旁边柜台上摆着几件改好的衣服，熨烫得平整服帖。
刚改完一条裤子，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扫到走廊那边贴了一张白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旁边围了几个人在看。她视力不太好，眯着眼睛也只能看到个大概，什么“招商部”、“副经理”之类的。
“林姐，你看什么呢？”旁边卖首饰的刘姐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新来的经理呗。听说今天贴的通知。”
“经理？”林秀芬愣了一下。她来商场这么长时间，招商部的人换过好几拨，但副经理还是头一次听说。
“说是新来了一个副经理，姓周。”刘姐八卦起来眼睛都亮，“好像是从别的商场调过来的，以后负责商户管理的事。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明天估计就都知道了。”
林秀芬点点头，没往心里去。她把布料叠好，放进柜子里，继续干活。姓周的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第二天早上，她刚到商场，还没来得及摆开摊子，就看见招商部的小张过来了。小张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姐忙着呢？”小张笑了笑，把文件夹打开，“是这样的，我们新来的周经理想了解一下各个商户的情况，让我过来登记一下。”
“周经理？”林秀芬手里顿了顿。原来昨天那张纸说的是真的，真来了个新经理。
“就是负责商户管理的副经理。”小张解释道，“他刚来，想知道大家生意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
林秀芬看了小张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好吧，这些日子确实比刚来的时候强了不少；说不好吧，也没有刚开始那么难了。她犹豫了一下，说：“还行，没什么困难。”
小张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了几笔。他字写得很快，唰唰几行就写满了。林秀芬看他记得认真，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个周经理，是做什么的？”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小张收起笔，“听说以前在农村待过，后来才进的城市。具体情况您可以问他本人，反正以后他负责商户这边，有什么事找他就行。”
林秀芬应了一声，没再问什么。小张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生意怎么样、客源稳定不稳定、有没有什么需要商场帮忙的。她都一一回答了，心里却在想，这个周经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来就急着了解情况。
小张记录完就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皮鞋的声音，咔咔咔的，越来越远。林秀芬低头继续干活，但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件事。那个姓周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来就要了解商户的情况？
傍晚收摊的时候，她把东西装进袋子里，背着往外走。经过招商部办公室的时候，她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门开着，里面几个人在忙，有的打电话，有的看电脑。她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陌生人。
“林姐，下班啦？”刘姐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下班了。”林秀芬点点头。
“我听说那个新来的周经理，”刘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好像挺有本事的。以前在别的商场做过，后来那个商场拆迁，他就调到这边来了。”
林秀芬对这些八卦没什么兴趣。她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
回到出租屋，王阿姨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了满屋。王阿姨听见门响，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林秀芬把袋子放下，去洗了手，出来在桌边坐下。王阿姨端着一盘炒青菜走进来，放在她面前：“我听说今天招商部来人了？”
“您消息挺灵通的。”林秀芬拿起筷子。
“废话，我在这边待了这么多年，什么事能瞒过我。”王阿姨笑了笑，在对面坐下，“说是新来了一个副经理，姓周？”
“嗯，来了解情况的。”林秀芬夹了一筷子菜，“说是以前在农村待过，知道底层人的不容易。”
王阿姨看了她一眼：“我听说这个周经理人不错。以前在农村待过，所以知道咱们做小生意的难处。不像有些人，当了官就忘了本。”
林秀芬低头喝粥，没有接话。那个人怎么样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吃完饭，她收拾了一下碗筷，去洗了。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水滴答答的，她用手接着水，冰凉凉的。洗完碗出来，她看见女儿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妈，你回来了？”陈小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林秀芬在女儿旁边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妈，你也别光顾着干活，有空也出去走走。”陈小雨放下书看着她，“万一碰到合适的人呢。”
“你别瞎操心了。”林秀芬看了女儿一眼，“我现在只想把你供出来。”
“妈你这个人就是太保守了。”陈小雨撇了撇嘴，“你才多大岁数，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林秀芬没接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头粗糙得很，指节突出，掌心还有茧。这是二十多年干活留下的痕迹，怎么洗都洗不掉。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许女儿说得对，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吵吵闹闹的。她站起来，把灯拉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明天还要去商场，还要继续干活。那个姓周的经理怎么样，和她没关系。她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女儿供出来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