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商场玻璃窗洒进来，在柜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秀芬正低头给一条藏青色的西裤锁边，针脚走得密实均匀，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布料之间。旁边挂着几件改好的外套和裙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
“嫂子。”
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林秀芬手里的针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陈志刚站在展位门口。
他穿了件皱巴巴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显得邋里邋遢。左手腕上那条金链子晃得人眼晕——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只是比从前更粗了一些。身后没有带人，只有他一个。
“你来干什么。”林秀芬把针线放下，平静地看着他。
“当然是来看看你。”陈志刚笑了笑，露出两颗黄牙，“嫂子现在生意做大了，在商场里享福，我来瞻仰瞻仰不行吗？”
“看完就走。”林秀芬重新拿起针线，“我忙着呢。”
“别急着赶人哪。”陈志刚往前迈了两步，靠在柜台上，“嫂子，我最近手头紧，借我点钱花。”
林秀芬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湖水：“我没有钱借给你，你走吧。”
“装什么蒜呢。”陈志刚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展位，“我都听说了，你现在一个月赚不少呢。借我两万先用用，等我缓过来就还你。”
“我赚多少和你没关系。”林秀芬把针线放在桌上，“你走吧，别影响我做生意。”
“嫂子，你这就见外了。”陈志刚不但不走，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咱们是一家人，你有钱了帮帮我怎么了？再说了，你要是不借，可别怪我不客气。”
林秀芬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志刚耸耸肩，“就是你这生意挺好，我要是在这儿闹起来，估计也没法做了吧？”
“你试试看。”林秀芬的声音冷下来。
陈志刚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嫂子突然变得这么硬气。从前在陈家的时候，她总是低眉顺眼的，现在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
“哟，翅膀硬了是不是？”他冷笑一声，“别以为离了婚就了不起了。你信不信我让你这生意做不下去？”
“保安。”林秀芬提高声音，冲着走廊喊了一声。
走廊尽头的保安抬起头，看到这边的情况，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保安走到展位前，看看林秀芬，又看看陈志刚。
“这个人我不认识，他在这儿捣乱。”林秀芬说。
“你TM说什么？”陈志刚瞪大眼睛，“我是她小叔子！”
“对不起，商场里不允许闹事。”保安上前一步，“请你出去。”
“你知道我是谁吗？”陈志刚梗着脖子，“这是我嫂子，我们的家务事！”
“家务事也不行。”保安抓住他的胳膊，“再不走我叫警察了。”
陈志刚挣扎了两下，但保安的手抓得很紧，他挣脱不开。他看了一眼林秀芬，眼神里满是怨毒：“行，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走吧走吧。”保安推着他往外走。
陈志刚一边走一边回头骂：“林秀芬，你TM别后悔！”
走廊里的顾客纷纷侧目，但很快又各忙各的。这种家务事，没人愿意管闲事。
林秀芬站在原地，手里的针线始终没有放下。旁边卖首饰的刘姐探过头来：“没事吧？”
“没事。”林秀芬低下头，继续走针。手指有点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一针一针走得扎实。
傍晚收摊的时候，林秀芬把东西一件件收进袋子里。旁边几家店的营业员已经开始收拾了，走廊里弥漫着一天结束时的倦怠气息。她骑着三轮车回家，路过菜市场买了把青菜。
出租屋的灯亮着，陈小雨已经回来了，正在桌前看书。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妈，回来了？”
“嗯。”林秀芬把青菜放在厨房，去洗了手，出来在女儿旁边坐下。
“妈，今天怎么样？”陈小雨问。
林秀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今天你爸那个弟弟来了。”
陈小雨立刻放下书：“他又来干什么？”
“借钱。”林秀芬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他还有脸来？”陈小雨腾地站起来，“妈，你等着，我去找我爸，让他管管他弟弟。”
“你别去。”林秀芬拉住她，“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陈小雨皱着眉头，“妈都被欺负上门了，我能不管吗？”
“你好好上学就行，这些事我自己处理。”林秀芬看着女儿，语气平静但坚定。
陈小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妈妈的眼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哼了一声，重新坐下：“反正你小心点，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林秀芬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把青菜择一下，今晚吃清淡点。”
吃完饭，陈小雨去洗澡了。林秀芬坐在床沿上，脑子里还在想这件事。陈志刚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一点她很清楚。今天闹了一场，明天后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她已经不是从前的林秀芬了。二十年的全职太太，她忍气吞声了二十年。现在离了婚，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凭什么还要怕他？
这么想着，她心里踏实了一些。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断断续续的，有点吵。她关了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商场，还要继续干活。陈志刚要是敢来，那就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