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秀芬正在柜台忙着改一条裤子,针脚走得密实均匀,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商场里人来人往,二楼的服装区到了下午总是比上午热闹一些。
“林秀芬?真的是你啊!”
听到有人叫她,林秀芬抬起头,手里的针线顿住了。
刘姐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眼睛瞪得溜圆。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羽绒服,烫着卷发,挎着个皮包,看起来比在陈家大宅那边时富态了不少。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姑娘,应该是她女儿。
“刘姐。”林秀芬笑了笑,“您好。”
“哎呀,真是你啊!”刘姐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柜台,“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做点买卖。”林秀芬指了指身后的展位,“给人改改衣服什么的。”
刘姐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你自己做买卖了?行啊你!”
“还行,混口饭吃。”林秀芬把针线放在桌上,态度不热络也不冷淡。
刘姐显然有很多话想问。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旁边有人在注意这边,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那个事,是真的吗?”
“什么事?”林秀芬反问。
“就是……你离婚了?”刘姐说得很小心,像是怕戳到什么不该戳的。
林秀芬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嗯,离了。”
“真的离了?”刘姐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随即又压回去,“哎哟,你怎么想的?志远那人虽然忙了点,但日子过得去啊,你怎么……”
“刘姐。”林秀芬打断她,“您是来买衣服的,还是来聊天的?”
刘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好歹邻居一场,你说是不是?”
“我知道您关心。”林秀芬的语气软了一些,“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刘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这时旁边有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问能不能改一条裤子。林秀芬抱歉地看了刘姐一眼,去招呼客人了。
刘姐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大概觉得没趣,又不好马上走,就去旁边的店里转了一圈。过了十几分钟,她再回来的时候,林秀芬已经送走了那个客人,正在整理布料。
“秀芬。”刘姐又凑过来,这次声音更小了,“你现在一个人带孩子,够不够啊?有什么困难跟刘姐说,刘姐能帮的肯定帮。”
“谢谢刘姐,够的。”林秀芬说,“我现在生意还行,您不用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刘姐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同情,也可能是好奇,或者是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拎着购物袋走了。
林秀芬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旁边卖首饰的姑娘探过头来:“林姐,刚才那谁啊?”
“以前的邻居。”林秀芬说。
“那她好像对你离婚的事挺清楚的哦?”卖首饰的姑娘八卦地说。
“让她说吧。”林秀芬低下头,继续整理布料,“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卖首饰的姑娘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傍晚收摊的时候,林秀芬把东西一件件收进袋子里。旁边几家店的营业员已经开始收拾了,走廊里弥漫着一天结束时的倦怠气息。她骑着三轮车回家,路过菜市场买了把青菜。
出租屋的灯亮着,陈小雨已经回来了,正在桌前看书。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妈,回来了?”
“嗯。”林秀芬把青菜放在厨房,去洗了手,出来在女儿旁边坐下。
“妈,我今天看新闻说有个地方招工,工资还挺高的。”陈小雨说,“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不去。”林秀芬说,“我现在做得好好的,干嘛换?”
“我就是随口一说。”陈小雨吐了吐舌头,继续看书。
林秀芬看着女儿,突然想起下午的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小雨,今天有个以前的邻居来商场找我。”
“谁?”陈小雨抬起头。
“就是以前住陈家大宅那边的,刘姐。”
“她找你干什么?”陈小雨皱起眉头,“她是不是又说什么了?”
“没说啥,就是聊了两句。”林秀芬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那些八卦的部分,只说是偶然碰到的。
陈小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妈,你现在不怕别人说了?”
“怕什么?”林秀芬看了女儿一眼,“嘴长在别人身上,她爱怎么说怎么说,我过我的日子和她没关系。”
陈小雨盯着妈妈看了半天,突然说:“妈,你真行。”
“我行什么行。”林秀芬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把青菜择一下,今晚吃清淡点。”
陈小雨没动,她看着妈妈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如果是以前,妈妈肯定会躲起来偷偷哭鼻子,就算不哭,也会好几天闷闷不乐。现在居然能这么平静地面对以前的邻居,还能心平气和地跟人家说“我过我的日子”。
她突然觉得妈妈真的很强大。
至少比她想象的强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