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林秀芬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怕吵醒隔壁屋的女儿。昨晚上床的时候陈小雨还在算账,小姑娘最近模拟考成绩出来了,数学考砸了,心情不太好。林秀芬本想问问,又怕多说多错,索性由她去。
厨房里有昨晚剩下的粥,她盛了一碗,就着咸菜吃了。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路灯还没全灭,几只麻雀已经在电线杆子上跳来跳去了。
她把针线盒装进塑料袋,又把布料卷好码进纸箱。东西比预想的要多,本来以为一个来回就能搬完。缝纫机最沉,她一个人搬不动,昨天借了刘红霞老公生前用的板车,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妈,这么早?”
陈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秀芬转过身,看到女儿披着外套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
“你怎么起来了?再睡会儿。”林秀芬说。
“睡不着了。”陈小雨走过来,帮她一起收拾东西,“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在家看书。”林秀芬把最后一卷布料塞进箱子,“中午记得热饭,别吃凉的。”
“知道啦。”
林秀芬拖着板车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初春的早晨有点凉,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她拉着一车家当,慢慢往商场方向走,路过早点摊的时候买了两个馒头,边走边吃。
二楼的展位确实比三楼大,推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六平方米,配了一个小仓库,地方宽敞得有点不真实。墙是白的,灯是亮的,角落里还有个插座,比夜市那种风吹日晒的处境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先把缝纫机搬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摆好。窗户外是商场的主通道,来往的人比三楼多一倍不止。她把布料展开,一卷一卷排在柜台上,又把改好的衣服挂起来,整整齐齐码了三排。做完这些已经快中午了,汗把后背的衣裳都浸透了。
隔壁展位卖的是围巾,一个三十多岁的女的正在理货,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了。林秀芬也不在意,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就是你选的地方?”
王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秀芬转过身,看到王阿姨正站在门口,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
“王姨,您怎么来了?”林秀芬赶紧迎上去。
“我来帮你收拾收拾。”王阿姨走进来,四下打量着展位,“不错,这地方比那边大多了。”
“是比那边大。”林秀芬应道,“租金还便宜三百块。”
“那你赚到了。”王阿姨把布袋子放在柜台上,“我给你带了点心,先吃点东西,下午还有得忙。”
林秀芬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她接过点心,咬了一口,是红豆饼,甜滋滋的。她一边吃一边看着这个新地方,心里有点恍惚——这才几个月,她居然就有自己的柜台了。
吃完点心,两个人开始收拾。王阿姨帮她把布料归类,又把针线盒摆好,活计虽小,但架不住东西多,整整忙活了一上午才算完。
下午商场的人渐渐多起来。
林秀芬坐在缝纫机后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紧张。第一个客人是个中年妇女,穿件藏青色的棉袄,手里提着一件羽绒服,走到柜台前看了半天。
“这改一件多少钱?”
“您想怎么改?”林秀芬站起来,接过羽绒服抖了抖,是件,男式的,袖口和下摆都有点磨破了。
“改成马甲,能改吗?”
“能。”林秀芬用手捏了捏布料,又问了问对方的身高尺寸,用粉笔在领口画了条线,“这儿裁掉,接个松紧带,您看行不行?”
中年妇女想了想:“多少钱?”
“六十。”
“六十?”中年妇女皱了眉,“这么贵?”
“用的都是好线,保证结实。”林秀芬不急不躁,“您这羽绒服质量不错,改好了能穿好几年。”
中年妇女没说话,站在那儿看了半天。林秀芬也不催,继续整理着手里的活儿。过了几分钟,中年妇女把衣服放在柜台上:“那好吧,改好了我来取。”
等人走了,林秀芬才松了一口气。她低头看了看那件羽绒服,面料确实不错,就是款式老气了点。改成马甲正好,现在就流行这个。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客人。有的问问价就走了,有的嫌贵,有的看了半天也没拿定主意。林秀芬也不着急,一个一个接待,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多说。
一天下来,收入竟然比平时多了一些。
晚上回去的时候,陈小雨正在屋里做作业。听到门响,她抬起头:“妈,今天怎么样?”
“比平时多一倍。”林秀芬把包放在桌上,人有点累,但精神还好。
“真的?”陈小雨眼睛亮了,“那太好了,妈你真厉害。”
林秀芬看着女儿兴奋的样子,心里有点暖。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总算没白费。
“只是开始。”她说,“以后的事还难说。”
陈小雨点点头,又低头去做作业了。林秀芬坐在床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把树影子投在玻璃上,一晃一晃的。她想起白天那个中年妇女说的话——“这么贵”,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贵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整天下来,针线没停过,嘴没停过,钱也没少赚。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