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手指触到文件夹边缘，指尖微微发凉。
她翻开第一页，是一份泛黄的警方调查报告。二十年前的日期，案件编号清晰可见。死亡原因那栏写着“操作失误导致的高空坠落”，但旁边的批注里有一行小字：“存在疑点，需进一步调查。”
“当年你父亲跳楼自杀的案件，表面上是畏罪自杀。”周绍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实际上，他是被人谋杀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赵家。”
苏晚晴的眼神猛地聚焦。
“赵振廷买通了当时的操作员，在你父亲常用的安全绳上做了手脚。”周绍珩继续说道，“绳子在关键时刻断裂，你父亲从二十楼摔下去。现场被伪装成自杀，调查报告被压下来，最后以意外结案。”
“为什么你现在才说？”
周绍珩苦笑：“因为我一开始调查这件事，是为了找到秦逸川的把柄。他父亲死了，秦家老太太把真相藏了一辈子，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孙子。但她不知道，真相永远不会消失。”
他顿了顿：“我花了十年，才找到这份报告的副本。秦家老太太为什么要瞒着秦逸川，你想过吗？”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盯着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突然变得刺眼。
“秦逸川一直以为他父亲是操作失误导致的意外。”周绍珩说，“秦家老太太怕他知道了会找赵家拼命，所以把所有证据都藏起来。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孙子，其实是在保护秦家的血脉。”
苏晚晴合上文件夹，指尖微微发抖。
她想起秦逸川曾经说过的话——“我父亲走的时候，我才八岁。我妈说他是意外去世，这些年我从没怀疑过。”
原来真相一直被埋在最深的地方。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问，声音有些哑。
周绍珩看着她，眼神复杂：“因为我输了。宏图集团完了，我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但我不想让你被蒙在鼓里。秦逸川的父亲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苏晚晴站起身，握着文件夹的手紧了又紧。
走出咖啡馆时，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街边，看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秦逸川的名字静静躺着，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的思绪一直很乱。
二十年了。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自杀，是被赵家逼到绝路后才选择从楼上一跃而下。但现在有人告诉她，父亲是被人害死的，而且害死他的人与秦逸川有血缘关系。
这让她怎么开口？
推开家门，客厅里传来女儿糯糯的笑声。苏晚晴抬眼看去，秦逸川正坐在地毯上，陪女儿搭积木。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种放松的、幸福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脸上出现过了。
“回来了？”秦逸川抬起头，“周绍珩找你什么事？”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坐下，糯糯咯咯笑着扑进她怀里。
“没什么。”她轻声说，“就是一些商业上的事。”
秦逸川盯着她看了三秒：“你脸色不太好。”
“有点累。”她笑了笑，“可能是最近没睡好。”
糯糯趴在她耳边小声说：“妈妈，爸爸今天教我搭了一个大城堡，可厉害了！”
“是吗？”苏晚晴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那糯糯要谢谢爸爸。”
秦逸川站起身，去厨房倒水。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握着文件夹的手紧了又紧。
他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死于意外，以为秦家老太太隐瞒的只是生意上的事。但他不知道，真相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逸川。”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秦逸川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水：“嗯？”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她说，声音很轻，“关于你父亲的死。”
秦逸川的笑容僵住了。
水杯在他手里晃了一下，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你父亲，”她艰难地开口，“不是意外死亡。”
秦逸川的眼神变了。
“他是被赵家害死的。”苏晚晴说出每一个字，“当年赵振廷买通了人，在安全绳上做了手脚。你母亲一直知道真相，但她瞒着你，怕你找赵家报仇。”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糯糯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往妈妈身边缩了缩。
秦逸川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慢慢放在桌上。他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晚晴握住他的手，把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周绍珩给的。”她说，“这是当年警方的调查报告副本。你自己看吧。”
秦逸川盯着那份文件夹，盯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苏晚晴看着他翻页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看着他看完最后一页后慢慢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人。
“二十年了……”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以为……”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苏晚晴伸出手，覆上他的手背。糯糯怯生生地看着爸爸，小声说：“爸爸，你怎么了？”
秦逸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那样坐着，像是被抽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