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带着燥热吹进店里,玻璃柜台上映着晚棠忙碌的身影。她正低头整理货架上的布料,听到门外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姐!”晚舟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店里,手里举着一个自行车轮,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自己换的辐条!一根都没断,张师傅都夸我手艺好了。”
晚棠抬起头,接过车轮仔细看了看。辐条换得确实整齐,编法也像模像样。她点了点头:“不错,有进步。”
“那是!”晚舟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白牙,“老师傅说了,我再有半年就能出师。到时候我自己摆个摊,肯定比张师傅挣得多。”
“你就吹吧。”晚棠笑着白了他一眼,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这还是那个成天在外面瞎混的弟弟吗?
“真的,姐你不信问我妈去。”晚舟把自行车轮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比一个月前明显了许多。
陈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炒菜的铲子:“什么出师?晚舟,你再说一遍。”
“妈,老师傅说我再有半年就能出师了!”晚舟提高音量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得意。
陈秀兰脸上的笑纹都挤了出来:“那太好了!咱们晚舟有本事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晚上给你做红烧肉,奖励一下。”
“妈,不用了吧……”晚舟挠挠头,“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胖了。”
“胖什么胖?你看你瘦的,快成竹竿了。”陈秀兰又白了他一眼,但眼神里的宠溺藏不住。她转身回厨房,锅里传来滋啦一声,油烟味飘了进来。
晚舟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看这个,摸摸那些挂在衣架上的成品。晚棠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处磨出了茧子,虎口还有一道浅浅的疤。一个月前,他的手还是白白净净的,什么活都没干过。
“姐,我先回去了。”晚舟拍了拍手,“早上起得太早,困死了。”
“去吧,早点休息。”晚棠说。
话虽这么说,但晚舟的表情是轻松的,甚至带着笑。他把自行车轮扛在肩上,哼着小曲走了。晚棠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一个月前那个蓬头垢面、满嘴跑火车的叛逆少年,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时候的晚舟,动不动就摔门离家出走,几天几夜不回家。母亲急得满嘴起泡,父亲坐在藤椅上唉声叹气。她重生回来,最想改变的就是这个弟弟。
没想到,变化还是发生了。虽然不是她直接促成的,但看着晚舟一点点走上正轨,她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傍晚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柜台上投下一片金黄。晚棠收拾好货架,锁上门往家走。楼道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她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家的味道。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周建国坐在藤椅上,手里剥着蒜皮。陈秀兰在织毛衣,毛线针上下翻飞。晚舟躺在沙发上,双脚架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技术书看得入神。
“晚舟,那本书哪来的?”晚棠随口问道。
“张师傅给我的,说让我好好学。”晚舟头也没抬,“里面讲的都是修车的门道,可有用了。”
晚棠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过了会儿,晚舟打着哈欠回房间了。
收拾完碗筷,晚棠经过弟弟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崭新的技术书。封面写着《自行车维修技术详解》,书角微微卷起,看来经常被翻阅。
她心里一动,轻轻把门带上。走廊里的灯有些昏暗,但晚棠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个家,真的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