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大师的"偏方"
玄丹谷丹房。
整间屋子被丹炉熏得焦黄，墙壁上一层黑乎乎的积垢，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药渣味。正中间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还在冒着青烟，炉底的火还没熄透。
玄丹真人背对着门口站着，一身紫袍，长发披散，背影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正捻着一枚黑丸，没回头。
"来了？躺那边。"他随手往角落一指，"一颗丹药下去，不死就能走。"
李闲站在门口，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枚黑丸上。他没躺，反而径直走过去，弯腰凑近看了看，然后伸手拿起来放在鼻尖下闻了一下。
赵长老吓一跳："你干什么？这是我师兄炼了三年的——"
"废了。"
丹房里安静了。
玄丹真人猛地转身。他的脸比赵长老枯瘦一倍，眼窝深陷，两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灰色。那双眼睛盯着李闲，目光锐利得像刀："你说什么？"
李闲把那枚黑丸举到眼前，对着光照了照："火候过三成，药材配比少了一味引子。主药年份也不够，明明应该用百年以上的地髓，你用的最多五十年。"
玄丹真人脸色变了："你懂丹？"
"不懂。"李闲把黑丸丢回桌上，"但你身体告诉我了。"
"我身体？"
李闲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强行结婴的时候心脉被反噬了。裂缝在第三根肋骨下面，每次运功到八成就会钻心疼。夜里子时到寅时完全没法修炼，对吧？"
玄丹真人的手抖了。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明显沉了："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看出来的。"
"筑基期看不出来元婴的伤势。"
李闲没接话。他走到桌前，扫了眼桌上摊着的药材，随手拎起一片干枯的叶子捻了捻，又放下了。
玄丹真人盯着他的动作，声音压得更低："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李闲转过身，"你那个秘密瞒不了多久。照你现在这个恶化速度，最多再活三年。"
三年。
这两个字砸下来，赵长老脸色刷白，猛地看向自己师兄。玄丹真人嘴唇紧抿，眼角的肌肉绷得很紧，但他没否认。
"你能治？"他问。
"能。"李闲伸手从旁边的废药堆里扒拉了几下，挑出三四片颜色发暗、边角卷曲的干草叶，又从墙角的土罐里捏了一撮灰褐色的粉末，最后拽了一根干枯的藤须。
他拢了拢，拢成一小撮，放在桌上，顺手从桌上摸了一块废纸皮撕下半截，拿炉灰在上面划了一行字——
"水煎服，日一剂，连服三日。"
玄丹真人低头看着桌上那堆东西。
干草叶。灰褐粉末。枯藤须。废纸皮上歪歪扭扭的炭灰字迹。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能行？"他指着那撮干草叶，"这分明是——"
"山脚路边随处可见的伏地草。"李闲接话，"对，那个。"
玄丹真人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伏地草药性极低，根本入不了丹方——"
"那是你们的用法。"李闲说，"你心脉有裂，灵气一冲就疼，所以每次运功都要自己压着力道，压了二百多年，经脉里堵的全是淤气。伏地草性平、走表、散而不滞，专通淤气。你那丹炉里炼出来的东西药性太猛，你受不住。"
玄丹真人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全变成了沉默。他盯着那撮"杂草"看了很久。
赵长老在旁边急得跺脚："师兄！这玩意儿连村里的郎中都看不上——"
玄丹真人抬手打断了他。他弯腰拿起那撮干草叶，在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尖闻了一下。确实是最普通不过的伏地草。路边成片长的那种，灵兽都不啃。
他咬咬牙，把草叶塞进嘴里嚼了。
赵长老："师兄——"
"闭嘴。"
玄丹真人闭上眼。草叶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极淡极淡的药力散开，像一条温吞的溪流绕过心脉。
三息之后。
他猛地睁开眼。
赵长老看着他："怎、怎么样？"
玄丹真人一只手按住自己胸口，脸上青灰色的死气肉眼可见地褪了半分。他低头，又抬头，再看那撮干草叶，眼神彻底变了。
"……不疼了。"
赵长老傻了："什么？"
"心脉不疼了。"玄丹真人声音发抖，一把抓住桌上的废纸皮，"连服三日？真的三日就能——"
"三日之后裂口收住。"李闲说，"但要彻底修复，你还得换一个修炼路子。你现在的运功法门跟你的体质天生犯冲。"
玄丹真人攥着那张纸皮，浑身都在抖。他修行四百二十年，结婴之后前一百年意气风发，后一百年每况愈下，最近五十年连维持修为都快撑不住了。他到处寻丹问药，骗了无数药奴试丹，全都白搭。
眼前这个灰袍子年轻人。
随手捡了几片路边草。
三息。
三息就把他二百年的沉疴压下去了。
玄丹真人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整了整紫袍，然后双膝一弯，扑通跪在地上。
"先生大才。"
他额头贴地，声音沙哑。
"玄丹修行四百余载，从未服人。今日服了。"
赵长老站在旁边，两条腿一软差点跟着跪下。孙朗缩在门口，下巴已经掉到胸口，合不拢了。
"请先生收我为——"玄丹真人抬起头，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喊出了那两个字，"记名弟子！玄丹愿追随先生左右！"
李闲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元婴老祖，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收回手，把刚才摸过草叶的手指在袍子上擦了擦。
"记名弟子？"
"是！玄丹不敢奢求真传，但求先生指点一二，活命足矣！"
李闲看着他那张枯瘦到脱相的脸，沉默了三秒。
"行吧。"
他转身往丹房外走，经过门口呆立的孙朗身边时停了一下，偏头说了一句："你师父的丹毒你自己排不了，让你师父给你换个方子。"
孙朗嘴唇哆嗦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先生。"
李闲走出丹房，站在玄丹谷的空地上，抬头看了看天。
三十三重天之上，那道熟悉的气息又在微微震动了。更近了。
他皱了皱眉。
身后，玄丹真人追出来，跑得紫袍翻飞："先生！您住哪间房？我让人收拾——"
李闲没回头。
"回星河宗。"
"那我跟您一起——"
"随你。"
玄丹真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灰袍背影越走越远。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废纸皮上的炭灰字迹，又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他攥紧纸皮，快步跟了上去。
（本章完）
——下章预告：
李闲带着元婴老祖回到星河宗。宗主站在山门口，看见玄丹真人跟在李闲身后毕恭毕敬的样子，当场腿软跪了。
林小柔冲上来："师兄！你收了个元婴当跟班？！"
李闲面无表情："他说要当记名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