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进营帐,灯焰晃了一下。陈玄站在地图前,手指停在许昌城的位置,没有动。亲卫低声进来报告:“城里还是没动静,守军照常换岗,但火把比平时少了一半。”他点点头,没说话。
天快亮了。
雾起来了,贴着地面飘。主营高台上的旗杆空着,黑旗昨晚收下来后就没再挂上去。陈玄穿着盔甲站在台边,长枪靠在石墩上,枪尖朝下,映着一点光。他不看城楼,只等消息。
三个斥候从不同方向回来,脚步轻,动作快。领头的人单膝跪地:“曹营昨夜设了灵堂,挂了白幡,没对外说。”陈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沉了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三更天,人走了。”
他低声说:“终于死了。”
然后抬手,下令:“全军戒备,不准出声。换成暗哨,巡逻加一倍。放信鹰,盯着曹营动向。”
亲卫领命离开。他转身走向沙盘,手指划过曹军驻地,停在中军帐位置。那里本来是发号令的地方,现在成了死地。主将没了,剩下的只是散兵游勇。
他知道,这一夜,许昌城里不会再有人指挥打仗。
城内,刘备的帐篷还亮着灯。竹简摊在桌上,劝降信压在下面。幕僚们被叫来,站成一圈,没人先开口。一个老参军咳了两声,说:“昨夜陈玄没练兵,今天如果还不动,怕我们自己就乱了。”另一人接话:“不是不想打,是打不了。粮只够三天,箭只剩不到三成,伤兵过半。曹操死了,北方没主,联军也撑不住了。”
刘备坐在榻上,手握剑柄,指节发白。他盯着地面,很久才问:“江东那边,有消息吗?”
话刚落,门外亲兵进来报:“孙权派使者来说,再打下去只会死更多人,不如早点投降,保住百姓。”
帐里没人说话。有人低头,有人闭眼。刘备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封劝降信,翻了翻,又放下。他抬头看大家,声音不大:“天命已经没了。”
没人反驳,也没人敢动。
他挥手,让大家都退下。只剩一个人提灯守在帐外。
江东营地,孙权坐在桌旁,铜符放在面前。他没点灯,借着月光照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心腹将领进来,低声说:“有人逃了,昨夜三批人想跑,拦住两个,别的不知去哪了。问他们,他们说——‘北军有饭吃,我们不想饿死’。”
孙权没抬头。只问:“陈玄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但营门清了,受降台已经开始搭了。”
他闭眼,再睁眼时,眼里没了挣扎,只有累。他把铜符攥进手里,站起来:“传令,准备出城。明天早上,和刘公共同去陈玄主营,投降。”
将领犹豫:“主公……真不打了?”
“打什么?”他冷笑,“为一口气?为一块地?还是为了让底下的人,饿着肚子送命?”
那人低头,不再说话。
孙权走到帐口,看了一眼许昌方向。城头灯火稀少,像快灭的炭火。
他知道,上次军演之后,人心就散了。曹操活着还能撑个名头,现在连他也死了,谁还愿意为一场必输的仗拼命?
他转身,脱下盔甲,只穿软袍。“去准备吧。天亮前,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别让兄弟们空着手走。”
陈玄还在主营。
一名密探从侧营进来,蒙着脸,跪下报告:“刘备和孙权决定投降,约好明早出城。降书草稿写了,没盖印,内容没问题。”陈玄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几秒才说:“撤掉攻城阵型。整队,设受降台在辕门外。五千人,穿好盔甲,站两边。不准拔刀,不准大声说话。”
亲卫愣了一下,问:“不庆祝吗?”陈玄打断:“不是庆祝,是结束。”
他走出主营,沿着营道走。士兵正在换装,铁甲擦亮,战靴系紧。有人脸上有笑,被长官低声喝止。他路过伙房,灶火正旺,炊烟往上冒。几个老兵蹲在边上啃饼,看见他立刻站起来行礼。
他摆摆手,让他们继续。
一个年轻士兵鼓起勇气问:“将军,我们……赢了吗?”
陈玄看着他,眼神平静。“仗打完了。接下来的事,不是你们管的。”
那人点头,不敢再问。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辕门。工兵在夯土搭台,铺木板,四角插旗。受降台不高,正对着城门,一眼就能看到。他站在台前,抬头看天。
星星还没散,东方有点发白。
他知道,这一夜过后,天下就变了。
许昌城里的帐篷里,刘备提笔在竹简上写下最后一行字。墨迹没干,他吹了口气,合上竹简,交给副将:“明天辰时前,送到城外。”
副将问:“主公……真就这样认了?”刘备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
外面天色灰蒙,守城的士兵靠墙坐着,有的睡着了,有的盯着手里的干粮发呆。他看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是认输,是看清了。陈玄不靠天命,不靠出身,他能让士兵吃饱、活命、有盼头。而我们……连一顿饭都供不上。”
他回头,声音低了些:“让他赢吧。至少百姓能喘口气。”
副将低头,抱着竹简走了。
孙权那边,铜符已经放进匣子里。他换了素袍,不带兵器,只披一件深色外衣。亲兵问他要不要骑马,他摇头:“走路出营。让所有人都看见,是我自己走出去的。”
营地里,将士们已经列队。没人说话,没人乱动。他们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陈玄回到主营,站在沙盘前,最后看了一遍许昌周边的布防。
然后下令:“今晚全军休息,亥时熄灯,寅时起床,辰时前列好队。受降时,谁挑衅、骂人、私自拿武器,当场撤职,关进后营。”
他转身进帐,解下腰带坐下。亲卫送来一碗热汤,他接过,喝了一口,放下。没再说话。
主营灯火通明,但他帐里只留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