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坐在桌前,笔尖停了一下,写下名字。天刚亮,院子里有鸟叫。工具箱放在门边。他起身喝了一口凉水,把表格折好放进外套内袋,拎起箱子出门。
李阳已经在车旁等着。他穿着旧工装裤,背着帆布包。看到陈玄风出来,赶紧拉开车门。“老师,路线我查好了,三个村,来回一百四十公里。”他递过一张打印的纸,上面写着村子的名字和户数。
“先去王家屯。”陈玄风说。他把工具箱放进后备箱,坐上副驾。
车子开出城,楼房越来越少,田地越来越多。阳光照在路边的水沟上,闪闪发亮。李阳一边开车一边问:“我们免费帮人看房,真的有用吗?”
陈玄风看着窗外说:“有人信,就值得做。城里人觉得风水不重要,可这里的人,房子就是一切。”
到了王家屯村口,村委会的人已经在等。一个穿蓝布衫的大妈带他们进村,边走边说:“只有五六户愿意让你们看,别人都说你们是拍视频的,要不就是来卖东西的。”
第一户是个老汉,屋子矮小,墙皮掉了不少。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烟,眯着眼看他们。李阳说明来意,老人摆手:“我这破屋,风吹就晃,还看什么风水?”
陈玄风没说话,走进堂屋,拿出罗盘看了看。他又去了东屋卧室。床头对着房梁,柜子紧贴墙角,窗户小,光只照进来一点点。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对李阳说:“把柜子往南挪三十公分,床斜着放,别让头冲着梁。”
李阳动手搬。老人还在门口嘟囔:“动来动去,累死了。”可等搬完,他进去坐了会儿,忽然说:“咦,这地方……好像没那么闷了。”
中午前,第二户来了。是个中年女人,说她夜里总醒,孩子也爱哭。陈玄风看了厨房,灶台在西南角,正对大门。他说:“火气直冲,油烟散不出去,人容易烦。”他建议把灶转个方向,或者加个帘子挡一下。
女人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
下午他们去了第三户,是位退休教师,长期睡不好。陈玄风发现她床尾对着门,窗户一直关着。他让她把床调个头,打开西窗,又建议在院里种几棵薄荷。
“不是大问题,就是住得不舒服。”他对李阳说,“很多人以为是年纪大了,其实是环境不对。”
第二天一早,那位教师主动找来,说昨晚睡了近两年来最完整的一觉。消息传得快,傍晚就有七八户人家上门请他们去看房。有人带着户型图,有人直接拉他们回家。
村委大妈笑着说:“昨天那老头还说你们是骗子,今早让他儿子把柜子全挪了。”
李阳跑了一整天,记了满满一本笔记。晚上,他们在临时住处整理资料。李阳翻本子念:“厨房压西南,六户;床头冲梁,八户;儿童房挨牲口棚,三户……这些问题差不多一样。”
陈玄风说:“老房子盖的时候图方便,没想到住久了会出问题。你能看出规律,说明有进步。”
第三天他们去了赵家洼。一户带院子的人家请他们进去,说家里倒霉,鸡不下蛋,人也常感冒。陈玄风绕院子走一圈,发现东北角堆着旧农具,正好挡住一个位置。他让主人清理干净,种一棵小槐树。
“这儿通气了,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
走时,女主人端出一碗煮鸡蛋非要他们带上。李阳推辞不过,接过碗时手有点抖。“老师,”他小声说,“我以前觉得风水是骗人的,现在才发现,很多就是住得舒不舒服的事。”
陈玄风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最后一站是山后一个废弃村,只剩两三户老人。村后山坡上有几间塌了的老宅。李阳不想去,觉得没人住的地方不用看。但陈玄风坚持要查。
刚走近一间屋,罗盘指针突然乱晃。李阳低头一看,愣住了:“怎么抖这么厉害?”
陈玄风低声说:“退后。”他往前走了几步。地面有裂缝,他拨开草,露出一块断掉的石碑,边缘像是被人凿过,纹路模糊。他用手机拍了两张照,摸了摸断口,皱起眉。
“这不是自然坏的,是有人故意毁的。”
李阳站在五步外,耳朵嗡嗡响,太阳穴疼。他问:“我们……还查吗?”
陈玄风收起手机,把罗盘放回口袋,说:“先走,回去再说。”
他们回到村口,车还在原地。李阳坐进驾驶座,擦了把汗,翻开笔记。陈玄风看了一眼远处山坡,没说话。
车子拐上主路,阳光铺在路上,影子拉得很长。陈玄风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工具箱在后座,罗盘静静躺着,指针已经不动。他的手插进外套内袋,摸了摸那份调研表,指尖碰到一张相纸,是他拍下的石碑残片。前方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