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田从晒谷场蔫头耷脑折回家里,刚跨进自家院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垂肩塌背,闷头蹲在门槛上。
自打村部记了劣迹档案,他心里本就吊着一块石头,今日宣讲会一场核验,已经把他心底那点算计的底气碾得粉碎。
守在家里惴惴不安的赵老妮,一见儿子这副颓败模样,立马凑上前追问,语气急得发紧:
“会上咋样?干部有没有揪着那河滩地说事?先前咱们传的那些话,公家信了几分?能不能治她投机倒把的毛病?”
李二田重重叹气,一脸无可奈何:
“娘,全白费了。人家招娣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承包合同、开荒备案、赶集账本、种地开销单据,整整齐齐摆了一桌子。镇上干部拿着政策一条一条对照,查得仔仔细细,硬是没有挑出违规的地方来。”
“不光没查出事情,干部还当众夸她吃苦能干、守法经营,直接把她立成咱们村的致富样板了!”
“在场的村邻私下议论说,之前咱们在邻里面前讲出去的话、去集市干的事,全是无理取闹、挟私报复。哎!我站在后面,被人暗地里指指点点,脸面彻底丢干净了!”
赵老妮听得心头一沉,脸色瞬间阴得难看,一屁股坐落在炕沿上,满肚子嫉妒怨气翻涌不止。
她盯着地面咬牙嘀咕:“好好的一个打算,怎么就走输了?我原想着借公家政策的由头,压得她没法赶集、挣不到钱,逼她主动放弃河滩地。谁能想到,手续齐全竟能硬挺到这份上,反倒让她得了公家的名头!”
不甘心的歹念死灰复燃,她一把拉住李二田的胳膊,语气执拗: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再找旁人递话、挑刺,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总能找出点由头,压一压她的风头!”
这话吓得李二田连忙摆手阻拦,眼神里满是忌惮:
“娘!可不敢再胡闹了!咱们前两次的事已经记入村部乡风档案,属于有劣迹在案。现在镇上刚整顿诬告滋事的歪风,再敢挑事,直接上报乡镇派出所,全村贴通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彻底抬不起头,往后分地、办事、开证明全都受卡!”
“如今人家有政策撑腰、有政府认可、有全村人心向着,铁板一块,咱们再折腾,纯属自讨苦吃!”
母子争执的动静,刚好被下地归来的李大田听了个真切。
这些日子,他日日活在愧疚与煎熬里,看着前妻踏实吃苦、安分过日子,却被自家人接二连三算计抹黑,心里又愧又堵。
他犹豫再三,还是走进堂屋,低声苦劝。
“娘,二弟,收手吧。招娣孤身带娃不容易,河滩荒地是她正经承包、流汗开荒挣下的营生,一不偷二不抢,合规本分。”
“公家已经把事理得透亮,咱们再揪着不放,就是存心使坏,只会让旁人更看轻咱们李家!”
可这番好心劝解,反倒彻底激怒了赵老妮。
她瞪着李大田,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字字尖刻:
“你个没骨气的软蛋!天生胳膊肘往外拐!她早早跟李家分家撇清关系,独自占着好地挣钱享福,你反倒处处护着她!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帮着外人踩自家人的!”
李二田也跟着嗤笑嘲讽,满脸不屑:
“大哥你就是太懦弱,一辈子畏畏缩缩。当初拦不住自家媳妇孩子出走,如今人家日子越来越滋润,咱们反而不如前,你连争一口气的胆子都没有。现在都这样了,咱们只能自认倒霉,你也别假好心劝这劝那了!”
李大田嘴笨心软,被二人轮番呛怼,不敢顶撞,也无力阻拦,只能僵在原地,满心憋屈、无力又消沉。
赵老妮越说越气,挥手赶人,压根听不进半句良言。
李大田无奈退出堂屋,独自蹲在院角,望着村东河滩的方向,满心愧疚压得喘不过气。
堂屋内,赵老妮李二田母子满心不甘、怨气难平。虽歹念尚存,却无胆量再闹,只能困在院里生闷气,心气颓败,暂时没了往日寻衅挑事的心气。